第68章 迷影

门打开的瞬间，朔夜的呼吸微微顿住。

站在玄关的，是一个与橘晚叶有着八分相似面容的女子。她穿着素净的家居服，围裙还系在腰间，指尖沾着些许面粉。

“你是……小叶子的朋友吗？”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初见陌生人的拘谨，却又有藏不住的，殷切的期待。

朔夜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妇人的肩头，扫向屋内。

餐桌上，橘晚叶正握着叉子，面前摆着一盘吃了一半的意面。她的眼眶红透，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带着一种朔夜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脆弱而幸福的笑意。

“……您是？”朔夜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眼前的妇人。

“我是小叶子的妈妈哦。”妇人微微笑起来，她侧过身，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语气热络得让朔夜甚至来不及婉拒，“你刚才叫小叶子‘前辈’，一定是她的朋友吧？快进来快进来。”

“我一直……一直都想知道，这些年小叶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交到朋友，有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有没有受委屈。”

朔夜被半请半拉地让进了门。

玄关很短。三步就迈进了餐厅。

橘晚叶抬起头，对上朔夜的目光。她的脸上是那不知所措的表情——明明幸福得快要溢出来，却又不相信这幸福是真的，于是死死压抑着，生怕一松手就碎掉。

“现在还在饭点，肚子饿了吧？你先等一下，很快就好，别客气哦。”

橘希云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轻快得像在哼歌。水龙头的水流声，灶台点火的声音，锅铲碰触锅底的清脆响动。

朔夜在橘晚叶对面坐下。

“……橘前辈。”他压低声音，视线落在那盘几乎被吃完的意面上，“那个……是你的母亲？”

橘晚叶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她点了点头。

“可是，我记得你说过，阿姨是在十年前那场【噩梦】的袭击中……你亲眼看着她在你面前去世的。”

橘晚叶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死掉的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我……我不知道。”

“我也觉得不可能……我也觉得我应该怀疑……可是她回来了啊，朔夜。她知道我的小名。她知道我最喜欢吃什么。她做的意面，和我妈妈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的眼眶又开始泛红。

“这十年里，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她。我梦见过她无数次。但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真实。”

她低下头，盯着盘子里残留的酱汁。

“……万一是真的呢？”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

“万一……妈妈真的回来了呢？”

朔夜沉默了，他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橘晚叶断断续续的，为朔夜讲述了自己母亲死而复生的经过。

终于，橘希云端着一盘意面从厨房走出来，脚步轻快地放在朔夜面前。

“久等啦。”她笑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做得比较匆忙……”

“谢谢伯母。”朔夜拿起叉子。

他没有吃。

“那个，伯母。”他抬起头，看向橘希云，“您刚才说，您是在十年前……突然在太平间醒来的？”

橘希云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她在橘晚叶身边坐下，双手轻轻交叠在膝上，像每一个准备讲故事的家长那样。

“嗯。那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那里。”

“走出太平间的时候，外面是夜里。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很久，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还好好心人很多，才慢慢开始生活……可是失忆那部分，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橘晚叶，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歉疚。“我是个不合格的母亲。竟然把自己的孩子忘了那么多年。”

“但是，”橘希云轻轻握住女儿的手，“之后的日子，我一定会好好补偿小叶子的。”

朔夜看着那两只交叠的手。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低头，解锁屏幕。

【洛青所长：朔夜！你到了吗？！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橘晚叶的母亲到底是什么情况？！】

【洛青所长：我们得想办法把那个人从晚叶身边支开！不管用什么理由！】

【洛青所长：我重新调阅了当年的全部档案。橘晚叶母亲的后事流程没有任何异常——死亡鉴定，遗体移送，火化手续、骨灰领取、公墓安葬，每一步都有签字存档，有在场人员，有监控记录。】

【洛青所长：如果橘晚叶的母亲现在在这里，那十年前被送进焚化炉、被装进骨灰盒，被埋在地下整整十年的……究竟是谁？！】

【洛青所长：朔夜，不管那个人是什么来历，用什么手段获取了晚叶母亲的记忆，样貌，习惯——】

【洛青所长：祂绝对不是橘晚叶真正的母亲！！】

朔夜按灭屏幕。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位温柔地握着橘晚叶的手，眼中盛满十年歉疚与重逢喜悦的妇人。

意面的热气还在袅袅升腾。

橘晚叶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橘希云侧过脸，对上朔夜的视线，弯起一个柔和的笑容。

“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