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介入者
震耳欲聋的雷声在乌云层叠的夜空中炸裂，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如同瀑布倒悬般狂野的雨幕，砸在地面上溅起无数水花。
在那片被雨水彻底吞没的黑暗之中，帝骑屹立在其中。
雨水顺着装甲流淌而下，在复眼上汇聚成细流，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暴雨冲刷着他的身躯。
不远处，橘晚叶跪倒在泥泞之中。
雨水混合着泥浆浸透了她的衣物，冰冷刺骨。她抬起头，望着那道品红色的背影，脸上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泪水，哪些是雨水。
毒蝎异虫动了，身影向着帝骑猛冲而去！尾刺高高扬起。
带着甲钩的巨爪撕裂雨幕，狠狠砸向帝骑的胸口！
帝骑抬起左臂，用前臂的装甲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砰——！”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暴雨中炸开，帝骑的身体微微一晃，脚下向后滑了半寸，但他没有后退，只是稳稳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巨大的冲击力通过手臂传导至全身。
另一只巨爪从侧面横扫而来，目标直指帝骑的头颅！朔叶右臂抬起，火花在暴雨中如同烟花般绽放！
第三击！第四击！第五击！
毒蝎异虫的攻击如同暴风雨般连绵不绝——巨爪劈砍，尾刺突刺，节肢横扫，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足以致命的威力！速度在暴雨中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残影，攻击从四面八方笼罩着那道品红色的身影！
而帝骑只是在防守。
格挡。招架。闪避。后退。
他没有反击一次。
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毒蝎异虫攻击时暴露的破绽，收招时短暂的僵直，侧身时毫无防备的甲壳缝隙，但他放弃了每一个机会。
他只是后退，再后退。
节节败退。
毒蝎异虫的攻势越来越猛烈攻击的力度和速度都在不断提升。帝骑的脚步开始变得踉跄，格挡的动作也不再如最初那般精准。
他被压制了。
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橘晚叶跪在暴雨中，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那道品红色的身影在怪物的狂攻下步步后退。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幅幅画面，那是自己所见帝骑战斗的画面。
那是压倒性的强大。是每一次战斗都注定胜利的王者姿态。
和自己完全不一样，和自己这个对战斗抱有恐惧，每一次挥拳都在颤抖的废物完全不一样。
他很强，强到可以当场杀死眼前这个怪物。
为什么……
“为什么……”
橘晚叶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为什么……不反击？”
雨声很大，大到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她知道，他听见了；因为下一刻，答案闯进了她的脑海。
“我活着的意义，就是杀掉【噩梦】。那家伙，是我的猎物。”
那是她曾经说过的话。
“我知道我现在打不过你，但是，如果你敢和我抢那家伙的性命……我发誓，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那是她的誓言，是她成为假面骑士的全部意义，是支撑她走过这十年黑暗的唯一火焰。
复仇。
她是为了复仇而战的。
不是为了保护谁，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为了杀掉那个夺走她一切的怪物。
而现在。
帝骑在暴雨中格挡住一记重击，身体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橘晚叶耳中。
“嗯，变身吧。”
格挡。后退。
“它是你的猎物。”
格挡。再后退。
“伯母的记忆困在了这具身体里，你才是那个该救她出来的人。”
“砰——！”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帝骑的胸口！
那冲击力之大，让他整个人向后踉跄了数米，差点摔倒在泥泞之中！装甲上留下深深的爪痕，火花在雨中熄灭，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但他依旧没有反击。
橘晚叶跪在那里，雨水冲刷着她的脸，冲刷着她的眼睛，却冲刷不掉那个残酷的真相。
渴望了十年的复仇，变成了世界上最残忍的酷刑。
仇人没有一直是怪物，没有改邪归正，没有让她可以毫无负担地挥下利刃。
仇人……获得了自己母亲的记忆。
它用母亲的声音说话，用母亲的笑容看她，用母亲的方式爱她。它骗过了她——不，它甚至骗过了自己，真的以为自己就是她的妈妈。
它没有伪装成母亲来杀人。
它甚至在这场战斗中，用母亲最后的意识，哀求她杀掉自己。
这是世界在开恶劣的玩笑吗？如果她要复仇，就必须要杀死那个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的母亲。
如果她要拥抱母亲，就必须要放弃这十年来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然后…被那家伙的本能夺走性命。
橘晚叶再一次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雨水和泪水早已将她的视线模糊成一团混沌的光影，但她还是努力地睁大双眼，穿透那层水雾，看向战斗的中央。
那里，毒蝎异虫正在疯狂地攻击着帝骑，而在它身后，那团温柔的虚影依旧漂浮在那里。
橘希云的虚影比之前更加透明了，像是随时都会被暴雨冲刷散去的薄雾。但她依旧站在那里，依旧看着这边，注视着跪在泥泞中的女儿。
当她的视线与橘晚叶对上时，那透明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表情，依旧是温柔的，依旧是鼓励的。
橘晚叶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朔夜之前说过的话。
“……妈妈的记忆，被困在这具身体里了。”
被困住了。
被困在那个狰狞的，杀戮的，不属于人类的躯壳里。
出不来；也无法安息。
所以——自己要救她出来。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橘晚叶脑海中那团混沌的迷雾，她的指甲狠狠地攥进了掌心。
那力道之大，让指甲刺破了皮肤，鲜血混合着雨水从指缝间渗出。疼痛清晰地传来。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对着那道在暴雨中苦苦支撑的品红色背影，发出了嘶吼般的呐喊。“DECADE——！！！”
“动手吧……求求你……”
她的眼泪疯狂地涌出，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救救我的妈妈！”
暴雨倾盆而下。
帝骑在泥泞中缓缓站起身。
他的装甲上布满了爪痕，胸口那道深深的印记还在闪烁着细微的火花，呼吸也因为持续不断的被动防守而变得粗重。
毒蝎异虫再一次冲了上来。
朔夜的手摸向了腰间，下一刻——
“唰！”
剑光撕裂了暴雨！
不再是格挡，而是积蓄了太久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凌厉无匹的斩击！
卡盒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火花在雨中炸开，金属交击的尖啸压过了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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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依旧倾盆而下，将整座废弃工厂笼罩在一片混沌的水雾之中。
而在工厂那座锈蚀的铁皮屋顶上，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服正装，在这片荒芜破败的工业废墟中显得格格不入。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在他周围形成一圈干燥的圆形空间。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奇怪的面罩，完全遮住了下面的脸，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肩膀上站着的那只鹦鹉。
那是一只体型不小的鹦鹉，羽毛是鲜艳的绿色和蓝色相间，在雨中却丝毫不显得畏缩，反而昂首挺胸，眼睛也注视着下方那片被暴雨笼罩的战场。
“最近的雨好多啊……”
面罩怪人的声音从面罩下传来，“不过，对我来说还真是帮大忙了。是吧，米凯尔？”
他像是在和朋友闲聊一般，语气轻松随意。
名叫米凯尔的鹦鹉没有回话。
它继续盯着下方的战斗，那双乌黑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某种不属于鸟类的，异常冷静的光芒。
面罩怪人也不介意。继续说道，“不愧是小姐想要依靠的人，果然很强大，那么，我们的工作就开始吧。”
他将手中的雨伞轻轻放下，任由雨水落在身上，打湿了那身笔挺的西服。然后，他的手伸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再抽出来时，指间多了一根银色的盖亚记忆体。
他摘下了头上的面罩。
面罩之下，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平凡的五官，平凡的轮廓，放在人群里绝对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那种平凡。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绝不平庸，他将那根银色的记忆体缓缓抬起，对准了自己耳朵下方。
【Weather（天气）！】
电子音效在暴雨中响起，被雷声轻易掩盖。
记忆体插入，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而在那变化开始之前，他的另一只手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根记忆体。
那根记忆体的颜色是金色的，它的顶端——那里附着着一个诡异的，如同生物器官般的东西。
像是翅膀。
他将那根金色的记忆体，对准了肩膀上的鹦鹉。
【Quetzalcoatlus（风神翼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