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爱是最后熄灭的光
“妈妈……你在说什么啊……”
橘晚叶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干涩，破碎，她下意识地又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绊在杂草上，身体晃了晃。
橘希云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温婉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边缘。那张脸依旧是那么熟悉，和记忆中的母亲分毫不差。
但她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进橘晚叶的胸口。
“我不是你妈妈。”
橘晚叶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那一天……”橘希云的声音继续着，平静地讲述着那个橘晚叶人生被改变的夜晚，“我……想要杀掉你。”
“但是，被你逃掉了。”橘希云继续说，声音里没有怨恨，没有懊恼，只有平静的陈述，“有一个人，用自己当作目标，故意被我找到，故意引开了我。然后——”
“我杀掉了她。”
橘晚叶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的指甲掐进脸颊，指尖冰凉，她拼命地想要制止那张熟悉的嘴里继续吐出那些残忍的话语，可是她做不到，她只能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听着那个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说。
“我遵循了生物的本能……吸收了那个人的一切。”
“可以拟态成那个人的样子，拥有了那个人的记忆。她的名字，她的过去，她最爱的人，她最愧疚的事……全部，都变成了我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橘晚叶。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然后……我竟然忘记了自己真正的身份。”
忘记了。
那个吸收了母亲的一切的怪物，因为吸收得太彻底，因为那些记忆太深刻、太温暖，竟然忘记了自己原本是谁。
它以为自己就是那个被它杀掉的女人。
它以为自己就是那个温柔的母亲。
它以为自己终于找回了女儿。
可是——
“现在。”
橘希云的声音开始颤抖。“妈妈身体里那个怪物……它醒了。”
她的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它引导我，找到了你。它想要杀掉你，这样妈妈就没有对这个世界有任何留恋了……然后，我就会不复存在。”
“妈妈的人格和那个怪物的人格，一直在撕扯。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撕扯。妈妈拼命地压着它，拼命地……可是……”
“可是妈妈压不住了。”
橘晚叶站在那里，全身僵硬，像被钉在原地。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是撕裂。是被两只无形的手分别抓住两边，向着相反的方向拼命撕扯。
一边是眼前这个熟悉的、温柔的、会唠叨她好好吃饭、会给她买新衣服——那是她的妈妈。
一边是那个刚刚说出真相的、平静地讲述着自己杀死了谁的、承认自己不是人类的——怪物。
她应该说什么？
她应该做什么？
“你……就是……”
橘晚叶多希望这是一场噩梦。
多希望下一秒就会醒来，发现自己还躺在公寓的床上，窗外是普通的阳光，一切都没有发生。
橘希云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心疼，满是歉疚，满是一个母亲对女儿最深沉的、却再也无法继续付出的爱。
然后，她开口了。
“嗯。我就是——【噩梦】。”
那两个字砸进橘晚叶的耳朵里，【噩梦】。
那个夺走自己一切的存在。
那个让她变成孤儿的元凶。
那个她追踪了十年、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的仇敌。
橘希云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人类的轮廓如同融化的蜡像，一层一层剥落。皮肤之下，不属于人类的东西正在浮现——黑色的甲壳，银色的条纹，如同铠甲般镶嵌在扭曲的躯体上。
节肢从背后伸展出来，锋利的口器从面部探出，复眼取代了那双温柔的眼睛。
拟态消失了。
真相露出了。
那是一只巨大的，狰狞的怪物。
黑色和银色的甲壳覆盖全身，形态如同蝎子与昆虫的融合体，节肢锋利如刀，尾刺高高扬起，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王族毒蝎异虫。
橘晚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怪物，看着那张已经彻底陌生的、非人的脸。
她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可是她移不开视线。
因为，怪物的身后，出现了一个虚影。
橘希云。
那个温柔的、熟悉的、记忆中的母亲，静静地漂浮在怪物的背后，像一团柔和即将消散的光。
她看着橘晚叶。依旧是那个温婉的笑容，依旧是那双盛满爱意的眼睛。
“小叶子……别害怕。”
她微微笑着。
“你的朋友告诉妈妈了，你为了复仇，成为了战士。”
“来吧，将这个怪物干掉。别让它伤害你。”
怪物缓缓地向她走来。
那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橘晚叶的心口上。黑色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银色的条纹如同扭曲的符文，狰狞的节肢刮擦着地面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橘晚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不，不是空白。
是无数个画面在疯狂地闪烁——小时候妈妈抱着她哼歌的样子，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妈妈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妈妈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
还有今天。
妈妈笑着叫她“小叶子”，妈妈给她做好吃的意面，妈妈唠叨她好好吃饭、注意身体，妈妈骑着电瓶车带她来这里……
妈妈刚刚说“杀死我”。
她的身体在颤抖。
手在颤抖。
嘴唇在颤抖。
可是她动不了。
完全无法思考。
只能遵循着最原始的、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手指胡乱地在身上摸索。外套口袋，裤子口袋，腰侧——终于，指尖触到了那个熟悉的轮廓。
【Garren】驱动器。
她把它拿出来，机械地扣在腰上。
金属卡扣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然后……
妈妈的记忆……存在它的身体里。
这个念头猛地劈进她混沌的意识。
那个怪物的体内，有妈妈的一切。妈妈的记忆，妈妈的习惯，妈妈的语气，妈妈的笑容，妈妈对自己的爱。
那是妈妈自己。
是妈妈在被杀死的瞬间，被那个怪物吸收进去的，完整的，鲜活的人格，
如果自己杀了它，妈妈就真的……永远消失了。
橘晚叶的手停在半空，死死握在驱动器之上。
蝎子异虫的脚步开始变得迟缓。
它那狰狞的躯体微微颤抖，向前迈出的节肢在半空停顿，又缓缓收回，再向前，再停顿。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后面死死拉住它，拉扯着它，不让它继续前进。
怪物的复眼在疯狂地闪烁。
那是本能在嘶吼，是杀戮的欲望在燃烧——但同时，也有什么别的东西在挣扎，在反抗，在用最后一丝力气压制着那汹涌的杀意。
“小叶子……”
那个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橘希云的虚影依旧漂浮在怪物的身后，比之前更加透明，“加油。”
她微微笑着。
“你一定可以的。”
“妈妈从小就知道，小叶子是个坚强的孩子。摔倒了从来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跑。”
虚影轻轻飘近了一点。
“可是妈妈也知道，小叶子其实最怕孤单。每次妈妈出门，你都会站在门口，抱着妈妈的腿，说‘早点回来’。”
“对不起……妈妈这次，又要出门了。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可能很久很久才能回来……也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橘晚叶拼命摇头。
不。
不行。
她已经失去过一次了。那十年，每一天都是煎熬。她好不容易才学会一个人活着，一个人战斗，一个人等待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奇迹，现在奇迹回来了。
又要她亲手送走？
“可是妈妈知道，小叶子这次不会孤单了。”
橘希云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了一些。
“你有朋友了。那个叫朔夜的孩子，还有那个什么……洛青所长？他们都是好人，他们会照顾你的。”
“所以妈妈可以放心地走了。”
“不……”
橘晚叶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不……”
“小叶子。”
橘希云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像小时候教训她不听话时那样。
“听妈妈说，如果妈妈真的伤害了你……妈妈就算死了，也闭不上眼睛。”
“妈妈已经伤害过你一次了——缺席了十年，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长大。如果再来一次，让你被妈妈亲手……”
她说不下去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为了我。”
“勇敢起来，好吗？”
“让妈妈……做一次真正的母亲。”
橘晚叶的瞳孔在剧烈地震动，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已经看着妈妈死过一次了。那一次的痛，刻在骨子里十年，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
现在要让她亲手。
怪物继续向她走来。
那份执念终于被压下去了。本能战胜了理智，杀戮的欲望彻底吞没了属于“橘希云”的最后的挣扎。
橘晚叶依旧没有动。
她没有把拉开驱动器，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狰狞的怪物一步步逼近。
也许就这样吧。
和妈妈一起……
“砰！砰！砰！”
突然，枪声炸裂！
三道光痕撕裂夜空，射在蝎子异虫的胸甲上！火花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怪物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发出尖锐的嘶鸣！
橘晚叶猛地回头。
朔夜站在不远处，手中的卡盒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能量余温，他收起枪，缓缓走上前。
目光从橘晚叶脸上扫过——那张满是泪痕，写满绝望的脸。
又看向那个被击退后重新稳住身形，复眼里杀意沸腾的蝎子异虫，再看向它身后，那个越来越透明，却依然漂浮在那里的温柔虚影。
“爱是人类的本能。”
他开口了，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地传开。
“人只要爱上别人，就会变得软弱。因为爱会把另一个人的命运，绑在自己的心跳上。”
橘晚叶的睫毛颤了颤。
“但是。”
朔夜看向那个虚影。
“那不是真正的软弱。”
因为爱不会随着生命流逝。
它会在你消失之后，依然守着你无法再守护的人。
“这就是人类最强大——也最愚蠢的地方。”
“就算身体被夺走，就算意识被抹去，那份‘保护’的心情，会死死钉在这个世界的因果里，永不松动。”
他看向蝎子异虫。
“你赢不了她，因为从她成为母亲的那一刻起，她就永远不会输了。”
夜风轻轻吹过。
橘希云的虚影微微颤动着，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你……”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满满的，释然的笑意。
“拜托你……别让我伤害我的孩子。”
朔夜轻轻地点了点头。
天空中，乌云不知何时开始翻涌，层层叠叠地堆积，遮蔽了月亮。沉闷的雷声从云层深处滚过，闪电在云隙间游走，将整个废弃工厂照得忽明忽暗。
朔夜的手探向腰侧卡盒抽出一张卡片，卡片在闪电的光芒下反射着金色的微光。
“轰隆——！！！”
惊雷炸响的瞬间，另一个声音也随之响起。
“变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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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发个段评吧，这本书真的快成单机小说了……评论区全是差评……等等书测吧，被喷的有点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