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孕妇
这就是目前所有的线索了。
朔夜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向后流淌。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但街上的人很少,偶尔才能看见一两个匆匆走过的身影,都是低着头,快步疾行,不敢在户外多待一秒钟。
凶手是一个以杀人为乐的疯子。
不,说“疯子”可能不太准确——她是一个把杀人看作艺术品的变态。一个会为每一件“作品”精心挑选背景音乐,剪辑节奏,甚至考虑观众感受。
主要职业可能是医疗行业。懂医术,会解剖,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
时间空闲,生活富裕,不用为生计发愁。
外表温和,不具有攻击性,能让受害者毫无防备地跟她走。
目前,真的只有这些了。
出租车在路口停下,等着红灯。朔夜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家已经关门的蔬菜店上,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暂停营业,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恐慌还没有到全民不敢工作的程度,但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店铺开始提前关门了。
红灯变绿,出租车继续向前。
朔夜在一家还在营业的蔬菜店门口下了车。
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见客人进来,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像以前那样热情地招呼。
他站在收银台后面,目光不时飘向门外那条空荡荡的街道,脸上写满了不安。
朔夜挑了几样菜,都是晚上做饭要用的东西。他付了钱,拎着袋子走出店门,沿着那条熟悉的街道往家的方向走。
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线索。
没有指纹。没有DNA。没有监控录像。没有目击证人。
见过凶手本人的,只有那些死者。
而他们,都已经死了。
简直像有鬼一样。
不,鬼都没有这么可怕。鬼至少还会留下点阴森的气息,但这个凶手,她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就像一阵风,吹过之后,什么都不会改变,只有那些消失的人证明她曾经来过。
凶手把所有证据都抹除了——这一点已经可以确定。
她用某种未知的手段,让监控失效,让警报沉默,让所有可以追踪她的电子设备全都变成瞎子。
她清理了每一个案发现场,带走了每一根毛发,擦掉了每一枚指纹。
但她没有隐藏死者。
她甚至主动把死者暴露在公众面前——通过那些精心制作的视频。
杀戮视频就是她的目的、她不会去隐藏。
朔夜继续往前走。
脑子里又回到了那个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凶手为什么会选中这些人?
七个受害者,七个不同的年龄,七个不同的职业,七个不同的社会身份。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有上班族有退休工有自由职业者有学生。
她到底看中了他们什么?
她选择他们的标准是什么?
还有那些行凶地点——七个地方,散布在城市的不同角落,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地理上的关联。
她为什么要换地方?
为什么不在同一个地方行凶?
如果她真的只是享受杀戮本身,那把她自己的家改造成一个“狩猎场”不是更方便吗?
他想不出来。
那些死者太普通了。
普通的工作,普通的人生,普通的家庭背景。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没有参与过什么组织,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根据亲属的描述,他们生前的一切都平淡如水,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少年时期的那个孩子,每天上学放学,周末去公园玩,和所有同龄的小孩一样。
青年时期的大学生,上课、泡图书馆、偶尔和同学聚餐,没有任何异常。
中年时期的上班族,朝九晚五,偶尔加班,周末陪家人,和所有中年男人一样。
老年时期的退休工,早上买菜,下午下棋,晚上看电视,生活规律得像钟表。
这样一群人,为什么会成为连环杀手的目标?
难道要往邪门的地方推理吗?
凶手是在献祭?杀人是一种仪式?
可那些视频里,没有任何宗教相关的元素。没有符号,没有咒语,没有祭坛,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仪式”的东西。
只有手术台,只有刀具,只有那个轻快的女声,还有背景里那首G弦上的咏叹调。
朔夜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手里的菜袋子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想起之前看的那些资料。
那些死者的背景调查,每一份他都仔细看过。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可疑,没有任何可以和“连环杀手”联系起来的东西。
但他们确实死了,死得极其凄惨。
“……?”
朔夜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这是一条狭窄的小巷,两边是斑驳的老旧墙壁,头顶是交错的电线,路灯的光线在这里变得稀薄而昏暗,只在巷口和巷尾留下两团模糊的光晕。
平时走这条路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尤其是在这个时间点——晚饭前后,总有人从这里抄近道回家。
然后,一个身影出现在巷子的另一头。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性,正朝着他迎面走来。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姿态自然,看起来只是路过,要到巷子这一边去。
朔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然后他微微一怔。
那个身影有些奇怪。
不是因为长相,不是因为穿着,也不是因为任何可疑的举动。而是因为——她挺着一个大肚子。
那不是肥胖造成的隆起,而是那种轮廓分明,圆润饱满的、属于孕妇的肚子。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孕妇装,隆起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孕妇?
朔夜的脑海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个时间点,一个孕妇独自走在这种偏僻的小巷里?
孕妇继续向前走着,步伐平稳,姿态自然,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有人。她低着头,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
两个人越来越近。
擦肩而过。
朔夜的余光扫过她的侧脸——目光始终垂着,没有抬起过哪怕一次,她像是完全注意到朔夜,而朔夜也差点没注意到她。
朔夜认出了那个人。
安向南。
是他居住的那个小区的邻居。住在同一栋楼,不同的单元,平时偶尔会在楼下碰到。
她总是和那些在小区花园里聊天的大爷大妈们在一起,听着他们聊家长里短,虽然不熟悉,但见了面也会点头打个招呼,算是点头之交。
她确实是孕妇。
怀孕应该有5个月了,肚子已经很明显。
朔夜记得这件事,因为前段时间小区的老太太们还聊过,说安向南和她丈夫结婚好几年了,好不容易怀上,全家都宝贝得不得了,每天有人接送,从不让她一个人出门。
可刚才……
朔夜站在原地,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她走路的姿态,自然的,平稳的,没有任何异常。
她擦肩而过时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她的侧脸,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看他一眼。
正常来说,两个人在狭窄的小巷里迎面走过,即使不认识,也会下意识地抬头看一眼对方。
但安向南没有。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