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愤怒的月面宙反

剑刃与利爪碰撞在一起，火花在撞击点炸开，将两张近在咫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竟敢利用我弟弟的形象……”顾栖的声音带着冷静而克制的杀意。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别太自以为是了。”

怪物张开那张布满细密牙齿的嘴，嘶嘶地回应着。

“我只是让你看见了你最想要看到的景象而已。不是空我的你，休想阻止我们！”

顾栖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她不需要听懂。

她的目光越过那柄交错的剑刃，越过那只正在发力试图压过她的利爪，盯着眼前这个怪物的样子。

这是她第一次看清它的全貌。

没有鳞片，没有羽毛，没有任何属于动物的特征，它的身上长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伞状的东西，一根一根地从皮肤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条手臂和半边躯干。

蘑菇。

那些菌盖完全打开了，边缘泛着不健康的，暗紫色的光泽。它们随着怪物的动作微微颤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这一次的敌人不是动物类的，而是菌类的，但是比起像是其他的敌人宛如动物变成妖怪一般的形象，这个怪物比起蘑菇成精，更像是怪人身上长满了蘑菇。

顾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那些幻象，那个会说话的“弟弟”，那不是它用某种超能力凭空捏造出来的，那些是她心里最渴望看到的景象。

它看到了她的心。然后把它变成了幻象。

菌类……是通过释放某种气体，让人产生幻觉吗？

可是顾栖很疑惑，她明明没有闻到任何异味啊？

这时候，菌子怪人的手臂猛地发力，钻头剑被狠狠地荡开，顾栖的身体向后退了一步，刚准备重新站稳，眼前的景象骤然变了。

“唰——唰——唰——！”

菌子怪人的身形开始虚幻起来，缘变得模糊不清，轮廓在空气中扭曲，复制。

一个变成两个。

两个变成四个。

四个变成八个。

每一个都一模一样。连身上每一朵蘑菇的形状，大小，朝向都分毫不差。

它们从怪人原本站立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如同病毒繁殖，眨眼之间就占满了顾栖周围所有的空间。

数十个。

也许上百个。

那些菌子怪人围绕着她，在黑暗中缓缓踱步。它们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突然，正前方的一个菌子怪人动了。

它朝着顾栖猛冲过来，利爪张开，目标直指她的咽喉！顾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钻头剑横在身前，剑刃朝外，脚步后撤，重心下沉，做好了格挡的准备。

利爪穿过了她的身体。

不是没有击中，而是穿过了。

那只利爪，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顾栖的整个身体。

“砰——！！！”

一串火花从创骑的后背炸开！

真正的攻击在背后！

顾栖的身体猛地前倾，差点摔倒。钻头剑撑在地上，稳住了重心。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个刚才穿过她身体的菌子怪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菌子怪人，正站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后方，利爪上还残留着装甲被划破时溅出的火花。

不是分身。

是幻象。

顾栖在心里冷静地分析着，同时身体已经重新站稳，钻头剑横在身前，复眼快速扫过周围那密密麻麻的、还在缓缓渡步的身影。

这些菌子怪人的数量虽然多，但每一个都栩栩如生，不像是粗略制造出来的粗糙幻影。

它们的表情在变化，它们的脚步在移动，它们的呼吸在起伏，连脚下踩到枯枝时发出的“咔嚓”声，踩到碎石时发出的“咯吱”声、踩到松软泥土时发出的“沙沙”声，都被完美地模拟了出来。

视觉根本无法分辨。

听觉也无法分辨。

那种逼真程度，不是靠扫描对方的动作，然后复制粘贴就能做到的。这是幻觉，是直接作用于她的眼睛还有耳朵。

让她“看见”和“听见”了不存在的东西。

她的眼睛看到的是幻象，耳朵听到的是幻象，那些“脚下踩着沙沙作响的枯草”的感觉，也是幻象。

可是它们没有实体。

这是唯一的破绽。

顾栖咬了咬牙，钻头剑猛地横扫，剑刃划过最近的一个菌子怪人的身体——没有任何阻力，没有任何切割到实物的手感，那个幻象的身影在剑刃穿过它的一瞬间被搅乱了，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消失了。

但就在它消失的同一瞬间，周围又有一个新的菌子怪人出现了。

制造这种幻象，对于那个躲在暗处的真身来说，轻而易举。

顾栖的目光扫过四周。

密密麻麻的菌子怪人，从她的脚下一直延伸到树林的深处，占据了她能看见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干、每一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

它们像一支军团，一支没有尽头，没有边际。永远杀不完的军团。

可实际上，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敌人。

而那个敌人，就藏在其中。

顾栖的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担心这些幻象会跑去袭击其他人。它们只是那个躲在暗处的怪物用来困住她的牢笼。

她只需要找到真身。

然后——杀掉它。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响起。

顾栖伸出手，将腰带上的两个瓶子拔了下来。

骑士的装甲开始退去。红蓝双色的装甲从她的身体上一片一片地剥离，露出的，是那副完全不符合战士形象的身躯。

纤细的，单薄的，看起来有些柔弱的。没有肌肉贲张的臂膀，没有伤痕累累的躯体，只有一件被汗水浸透的深色长袖，和一张疲惫的，却依旧倔强的脸。

只有手上还握着那柄钻头剑。

周围那密密麻麻的菌子怪人，在这一瞬间全都愣住了。

它们停止了渡步，停止了交头接耳，停止了所有那些用来制造压迫感的小动作，盯着那个解除了装甲的女人，瞳孔里满是困惑和不解。

放弃了？竟然主动把力量解除了？是想要引诱我用真身攻上去吗？

菌子怪人没有动。它的那些幻象也没有动。

“别傻了。在你咽气之前，我绝不会放弃攻势。”

顾栖听不懂那些嘶嘶的低语，但她从那些幻象停滞的动作中，读出了对方的谨慎。

它没有粗心大意到立马用真身攻上来。

“看招——！”

数十个菌子怪人同时动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朝着那个单薄的身影扑去。铺天盖地，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

顾栖闭上了眼睛，像是放弃了抵抗。

第一个菌子怪人穿过了她的身体。没有任何感觉，没有任何冲击，只是一团光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假的。

第二个。假的。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全是假的。那些利爪，那些獠牙，那些狰狞的，让人本能地想要躲避的面孔，全部都是假的。

它们从她的身体里穿过去，什么也没有留下。

顾栖闭着眼睛，握着剑，一动不动。

“唰——！”

突然！钻头剑猛地刺出。

利器刺入肉体的声音，在密集的嗡鸣声和脚步声和风声里掉落在地上。

“什……什么？”

菌子怪人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它低头看向自己的侧腹，那柄钻头剑正插在那里，剑刃没入了大半，绿色的血液从伤口处涌出来，顺着剑身上的凹槽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枯叶上。

周围的幻象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占满了整个树林的菌子怪人，无声无息地碎裂，化作虚无。

没有军队，只有一个捂着伤口，踉跄着后退的怪物，和一个握着剑，缓缓睁开眼睛的女人。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菌子怪人捂着不断涌出绿色血液的伤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骇，

【钢之Moonsault！RabbitTank！耶！！】（钢之月面宙反！兔子坦克！耶！！）

电子音效在空气中炸开，红蓝双色的光芒从她腰间重新涌出，装甲覆盖她的身体，将那张疲惫的脸重新隐藏在那双冷冽的复眼之下。

“我看见了……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