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熟悉的违和

创骑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面甲上并不存在的汗。

战斗结束了，她转过身，朝着树林外走去，赶紧回家吧。

希望自己的弟弟还没有发现异常。希望他还乖乖地待在家里，想到这里，她加快了脚步。

“姐姐。”

突然，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温柔，带着她无比熟悉的，只有一个人才能叫出来的亲昵感。

创骑的装甲之下，顾栖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那一瞬间僵硬了，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刚刚还在担心的事情，立刻就实现了。

她缓缓地转过头。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个人的身上。

他就站在不远处，穿着那件她今天早上亲手帮他叠好放在床边的外套，那双眼睛正看着自己，带着她无比熟悉的，只有在看着自己时才会流露出来的亲昵和依赖。

顾栖没有说话。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像是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也许……也许不是他想的那样。也许他只是出来找自己，也许他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

朔夜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藏着的是她不敢去触碰的东西。“你不让我去战斗，是想要把所有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吗？”

顾栖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直以来，姐姐一直瞒着我啊。”朔夜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平静的包容。

顾栖的头微微低了下去。红蓝色的复眼盯着地面，盯着那些枯叶和碎石，不敢看他。

“……对不起。”

朔夜的声音变了。那种平静的、在陈述事实的语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的理解的温柔。

“姐姐一直以来，你一直很辛苦吧。”

顾栖的装甲之下，她一直撑着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在这个人说出这句话的这一瞬间，终于断了。

“小夜……”

她终于开口了。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她忍不住把头撇到了一边，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的脸，虽然隔着面甲，他根本看不到。

“我们离开这里吧。姐姐。”

顾栖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转过头，那双红蓝色的复眼直直地盯着面前的弟弟。

“……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没有搞明白这句话意思的困惑。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城市？去哪里？

“一起离开这里吧。”

朔夜向前迈了一步。“去所有人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去一个没有人需要我们保护的地方。去一个你可以不用再穿这身装甲的地方。”

“比起保护所有人，我还是想要保护姐姐。我不想姐姐再这样渡过被责任束缚的人生了。你每天晚上都不在家，你说你在加班，可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一个人面对那些怪物，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危险，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里，从来不肯让我分担一点点。”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但嘴角还是弯着的。“所以，我们一起离开吧。我会负责姐姐的后半生的。我会照顾你，像你照顾我一样。我会保护好你，像你一直保护我一样。我会让你过上不用再战斗的日子。”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我只想要保护姐姐。这就够了。”

顾栖红蓝双色的面甲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真的。她真的很想点头同意。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不用再战斗，不用再隐瞒，不用再每天在“姐姐”和“假面骑士”这两个身份之间来回切换。

可以和弟弟一起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一段普通的，平凡的的日子。

顾栖想象过这种日子，这是她的梦想，想象着他们在某个小城市上租一间小小的公寓，她在附近的通讯或者科技企业找一份的工作，弟弟去学一门手艺，晚上回来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聊今天发生的有趣的事。没有怪物，没有杀戮，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责任。

可是。

“哗啦——！”

钻头剑的弧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锋利的轨迹，劈向眼前那个还在微笑着伸出手的身影。

没有任何阻力，没有任何撞击的实感。

那柄足以将钢铁切成碎片的钻头剑，就这样穿过了“朔夜”的身体，像是穿过了一道不存在的幻影。

那个微笑着的，伸出手的，说着“我们一起离开吧”的身影，在剑刃穿过他的那一瞬间，变成了被风吹散的烟雾，化为无数细碎的碎片，在月光下缓缓消散。

什么也没有留下。

顾栖的手还握着钻头剑，剑刃还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砰——！！！”

她没有回头。她的剑已经先她一步动了。钻头剑的剑刃带着高速旋转的嗡鸣声，格挡住了从身后袭来的一击。

火花在剑刃和利爪的撞击点炸开，照亮了那只偷袭者的脸。

那也是一只怪物。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它说的话顾栖听不懂，这对于学习会八国语言之多的顾栖来说太罕见了。

因为它说的语言。不属于任何人类的语言，但她从它那语气里读出了那句话的意思，

顾栖握着钻头剑，剑刃还和那只利爪紧紧地贴在一起，火花在两者之间噼啪作响。她的复眼死死地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的弟弟，不是一个会在别人需要保护的时候转身离开的人。

他会说“对不起，姐姐，让你担心了”。他会说“姐姐，对不起。”

他从来不会说“我们逃吧”。

因为那是她的台词，那是她每天都在想、却从来不敢说出口的话。

“别开玩笑了，我的家人根本不可能说出那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