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家人
如果说英雄的话，顾栖的父亲作为Build系统的真正开发者，是第一任使用者。
在那个处理局还在用老古董探测器的年代，在那个大部分骑士系统还只是图纸上的草稿的年代，他穿着这身装甲，在这座城市里战斗。
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至少，处理局的档案里是这样写的。
他的名字反复出现，最后提及的那一刻，报告里说他是“为保护市民英勇牺牲的烈士”，说他的事迹“将被永远铭记”，说他的精神“激励着后来者继续前行”。
那些话写得很好，很感人，可顾栖从来没有被那些话感动过。
因为写下那些话的人，不会体会到在葬礼上站着是什么感觉。
那时看着周围的人都在哭，顾栖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因为太冷了，冷到连眼泪都被冻住了，冷到心都被冻住了，冷到从那一天起，她的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保护好自己唯一的家人。
如今，她继承了父亲的力量。
可这不是她的本意。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什么英雄，她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只想和弟弟一起好好活下去，但现实不允许。
顾栖对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其实怀抱着怨恨。
“我一直以来，也想要成为像您一样的英雄，和那些家伙战斗！”
陈子轩的声音继续从担架上传来，沙哑而急促。
“我——”
顾栖打断了他。“那时候，你为什么不优先保护好自己的生命？”
她的声音很冷，冷得让陈子轩的嘴巴突然合上了。
“诶？”
“我看见了。你背着那个伪装成你哥哥的未确认生命体，在树林里跑。你知不知道，你那种行为，当时你的生还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她的复眼死死地盯着陈子轩，她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会在那种情况下，做出那种选择。
陈子轩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然后开口了。
“那时候……如果不那样做的话，我的哥哥会被那家伙杀了吧。”
“这就是你当时的想法？”顾栖的声音依旧冰冷，“你认出了那东西的真面目，知道它不是你的哥哥，知道它是一个会杀人的怪物，可你还是那样做了？”
陈子轩点了点头。
“嗯……那时候，是有点害怕啦。”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安慰自己。“但是，我早就做好准备了。我的哥哥，就是因为我，才有了终身的残疾。如果不是我，他那天不会被咬断腿，所以，我想要保护他。”
“那一次，是他保护了我。这一次，换我保护他。”
“简直蠢死了。”
顾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陈子轩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他不知道眼前憧憬的英雄为什么突然发怒，不知道自己的回答哪里惹恼了祂。
他只是觉得，那个声音里的冰冷，不像是生气，更像是——心痛。
“你的哥哥保护你，因为他是你的兄长。保护弟弟，本来就是作为兄长的职责。”
顾栖的声音一字一顿，“那时候，你的哥哥一定拼了命地想要阻止你吧。”
陈子轩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自己眼中变成伪人的哥哥从黑暗中走出来，一瘸一拐的，一步一步地朝着他走来。
他的嘴里在说着什么，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他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断断续续的音节真实目的，应该是…“别过来”“快跑”“不要管我”。
他那时候没有听，他冲过去了，他背着那个伪装成哥哥的怪物跑进了树林深处。他觉得他做对了，他觉得他保护了哥哥。
可是…他让哥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冲进那片黑暗。
他让哥哥在那片黑暗里，无能为力地，什么也做不了。
顾栖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继续道。
“你的哥哥腿部有伤。如果那时候真的需要有人把怪物引开，让另一个人逃跑，你应该听你哥哥的话。这种事情，不能抱有侥幸心理。你生还的概率，比你的哥哥高了不知道多少。”
“可是！”
陈子轩急了。声音拔高了，他的身体从担架上撑起来。
“难道每一次遇到危险，哥哥都必须要保护我吗？！我也想要保护哥哥啊！”
“那是当然的！”
顾栖的声音突然也拔高了。大到陈子轩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
陈子轩看着那个红蓝色的身影，他感觉到了，祂在生气。
“不管是什么情况，长兄，一定，必须，保护自己的兄弟！你这样把自己引入到危险里，你以为你被保护的家人，会开心吗？！”
陈子轩知道自己恐怕说错了什么，但是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会对“保护兄弟”这件事如此执着。
、还拼命想要保护哥哥的蠢孩子，给气死。
“可是……”
陈子轩硬着头皮开口了。
“家人之间的保护，不是单向的啊。”
顾栖的声音卡住了。
“为什么一定要区分身份？家人之间，哪有什么规定的顺序？子女可以挡在父母面前，弟弟妹妹也可以保护自己的哥哥姐姐。想要彼此保护的那一刻，都一样。”
“这才是家人啊。”
“……”
顾栖没有再回话。
她沉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着救护车灯光照不到的黑暗走去，陈子轩从担架上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他想要喊一声“等一下”，想要说一声“对不起”，想要问一句“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可那些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他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看来，自己好像不小心惹恼了祂啊。
“子轩——！”
突然，两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一个沙哑而急切，一个年轻而颤抖，叠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陈子轩猛地抬起头，“哥！爸爸！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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