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死态

朔夜再一次看见了洛青在这方面的可靠。要知道，他可是凌晨把信息发过去的，他以为至少要等到上班时间，才有可能收到回复。结果，洛青立马看见了，然后不到一个小时，就把事情查清楚了。

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处理局里坐着了。资料是连夜调出来的，电话是凌晨打出去的，那些需要层层审批的手续、那些平时要等上好几天才能走完的流程，在连环虐杀案的重量面前，被压缩成了不到一个小时。

等朔夜赶到的时候，洛青果然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歪歪扭扭的，整个人看起来是刚刚起床。

但是，他的眼睛里一点睡意都没有。毕竟这是他现在最想解决的事情。抓到连环虐杀案的凶手。

“朔夜。”洛青的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过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想到你竟然调查到了这一步。但是，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把面前那叠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机器余温的资料往朔夜的方向推了推。

“不过，有些事情，终于可以解读明白了。”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纸张边缘的裁切边还没有完全脱落。

“《人性荒原》的作者，名叫云舒然。”洛青拿起最上面的那份资料，念出了第一行字。“九六年出生，女性，本市户口。”

他念完之后，把那份资料递向朔夜。朔夜接过去，低头看向那张附在资料右上角的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看起来是从什么证件上截下来的，可能是身份证，也可能是护照，照片里的年轻女人有着一张漂亮的脸，嘴角弯着一个得体的笑容。

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这个念头从朔夜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对上了。”洛青的声音继续从办公桌后面传过来。“凶手侧写。”

“云舒然的背景，比我想象中还要庞大。盛顶集团董事长的直系亲属。金融集团的大小姐。曾经在斯坦福大学毕业。”

“那是全美顶尖的医学院。”

这样就可以解释凶手为什么熟悉人体解剖。那把手术刀，在变成凶器之前，是用来救人的。

在那个人把它变成凶器之前，它曾经被握在手里，在一具已经没有知觉的身体上，做过无数次的练习。

那些练习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救命。后来，它被用在了另一个地方。

“那为什么没有进行传唤询问或者抓捕？是因为对方身份的原因吗？”

“不。”洛青摇了摇头。“我们还不需要畏惧这样的身份。”

他翻到第三页。

“因为云舒然在五年前，已经是确认死亡的身份了。”

“……什么？”

朔夜现在有很多疑问。好在洛青在他开口之前，已经开始解释了。

“另外，有件事你一定要听听。”洛青翻开了另一本资料，这一页不是复印件，是另一个格式，抬头印着别的部门的徽章，“刑侦部档案调阅记录”。

“这是发生在云舒然身上的事。”

朔夜的目光跟着洛青的指尖落下去，落在那些黑色的、密集的、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字上。

“这本书里记载的杀人自述，就是云舒然本人的经历。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兄弟。”

“这其实不是什么秘密。在刑侦部的档案里，还留存着这件案子的所有卷宗。从案发到侦破，从侦破到移送审查，从审查到开庭，从开庭到宣判，所有的记录都在。前因后果，证人证言，物证清单，法医报告，一样不缺。只是被锁起来了。”

和那些过了追诉期的、被撤销的、因为各种原因不再被提起的案件挤在一起。如果不是因为连环虐杀案，那块纱布上被阳光穿透后才能看见的泪痕，也许永远不会有人打开那个柜子。

那些纸张会在黑暗里继续发黄，被虫蛀，直到某一天被人从架子上抽出来、塞进碎纸机里，变成一堆再也拼不回去的纸条。

“受害者名叫云赵杰。”洛青继续说。“当年，云舒然的血亲，她的哥哥，遭遇了一场意外。导致成为了一个四肢瘫痪的残疾人，以现在的医学条件，根本无法治疗。”

“云赵杰无法接受自己的情况。他曾经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他开始求死。但是，因为身体完全无法动弹，连自杀都做不到。”

洛青说的很简短，但是仔细想想就会明白这是怎样的酷刑，醒着，睡着，醒着，睡着，每一天都一样的，没有尽头。想死，死不了。死了，就解脱了。可死不了。连死的力气都没有，连死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所以……”

“嗯。”洛青点了点头。“云赵杰将自己的希望托付于他人。最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云舒然同意了哥哥的请求，杀死了他。”

“之后，盛顶集团的董事长——也就是云舒然的爷爷——愤怒地要求找出犯人，为自己的孙子报仇。”洛青翻到了下一页。“但是，调查结果出来以后，发现凶手是云舒然。是自己仅剩的亲生孙女，也是云赵杰的亲妹妹。”

“最后，盛顶集团的董事长没办法。他死了孙子，不想再死孙女。他利用自己的人脉，让云舒然免受了刑罚。而且，有证据证明，的确是云赵杰主动求死，逼迫自己的妹妹杀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