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隔壁的骑士

实验室内。

灯光惨白，把整间地下室照得像一个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盒。

顾栖的脸上满是疲劳，这几天的连续加班研究让她的脸色很不精神，她有时候还要在深夜放下手中的试管和仪器，换上那身红蓝相间的装甲，和那些突然出现的未确认生命体战斗。

等战斗结束了，等那些怪物的残骸在地上烧成灰烬了，她再骑着那辆摩托车回来，重新坐回实验台前，继续刚才没做完的实验。

但是顾栖觉得这都是值得的。

只要可以让朔夜远离危险的世界，只要让自己唯一的家人可以幸福地生活在安全的世界里，这就都是值得的。

那些疲惫，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在深夜里独自骑摩托车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时被冷风吹得发僵的手指，那些在实验台前盯着屏幕看数据看到眼睛发涩的日子，全部值得。

最近朔夜没有再进行变身了。这是顾栖最在意的事，这一次的连环虐杀案的解决办法都找出来了，接下来只需要等，等那台设备发出“找到了”的信号。

顾栖觉得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因为最近自己的弟弟也好久没有提关于假面骑士的事情了。

可是，顾栖的内心完全无法安宁下来。

咒语会失效。那些被压下去的东西，会从裂缝里重新涌出来。

愧疚和不安一直缠绕在她的心脏上，就在前两天，她终于研发成功了，可以让弟弟恢复记忆的办法。

她花了很长时间。从在那个抽屉里翻出那份写着【朔夜】名字的档案袋的那一刻起，经过观察了好多小白鼠的脑电波和试药环节，顾栖终于研发出了眼前这一小盒药丸。

每一颗都经过无数次的配比，测试，失败，重来。每一次失败，她都会在本子上记下原因，然后从头开始。

那些失败堆积在桌角，每一页的左上角都标注着日期和编号，从001到107，从107到243，从243到——她记不清了。

自己留着那份证据，留着那份朔夜的研究报告，没有销毁就是这个原因。

她依靠这份资料，研发出专门治疗弟弟的药物。

“……我是笨蛋吗。明明已经试验成功了……却还瞒着他。”

顾栖坐在椅子上，她低下头，回忆着自己以来的人生。

小夜他……肯定不会原谅爸爸吧。

这个念头从意识浮上来的时候，带着她已经习惯了，但每一次还是会觉得胸口发闷的重量。

那重量里满是无处安放的不安，她闭上眼睛，靠进椅背里，准备在那片刻的黑暗里眯一会儿。

“呜——！！！”

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那声音尖锐、顾栖的身体瞬间绷直了。

【距离54公里，发现6名强烈异常生命体波动，请尽快支援。】

隔壁市的？六个？那么多？！

顾栖的大脑在读取那串数字的同时已经把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都处理好了。

54公里，以“机械创造者”的时速，不到20分钟就能赶到。

六个未确认生命体，同时出现，在一个人口密度不亚于本市的隔壁市区。如果不尽快赶到，新闻标题会变成什么，她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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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乐广场出现未确认生命体活动，请周围市民立刻离开该区域，锁好门窗，这不是演习！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

广播声从广场四周的扩音器里传出来，购物中心的大屏幕上还播放着某品牌夏日特饮的广告，笑容灿烂的明星举着玻璃瓶，屏幕下方滚动着红色的紧急通知，黑色的字体还在往上冒，已经被血溅到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血溅上去了。

热闹的购物中心广场现在变得冷清无比。

那些刚才还在排队买冰淇淋的人，那些拎着购物袋有说有笑的情侣，那些举着手机拍短视频的年轻人，全部消失了。

地上躺着几具已经失去呼吸的尸体，都是普通人，但是更多的尸体穿着警察制服，散落在广场的各个角落。

有的手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枪口朝着那群怪物离开的方向。

必胜客的玻璃门半敞着，里面的桌椅还保持着营业时的样子，桌上还有客人没吃完的披萨，管理人员和员工好像跑出去了，但是门没来得及锁。

一些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人躲进了这里面，缩在柜台后面，抱成一团。他们都是大学生，胸口别着社团的徽章。

今天是社团活动日，为了赚社团活动费，他们来这里进行乐队演出。音响还没搬下车，吉他还没调音，鼓还没架起来，那些怪物就来了。

低沉而密集的脚步声在披萨店外响起，脚步声渐行渐远，从左边走到右边，从右边走到更远的地方，每一步都踩在这些年轻人的心脏上。

就这几下，让躲在柜台后面的几个人眼泪快要吓出来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用手死死捂着嘴，指甲嵌进脸颊的肉里，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着。

脚步声远了。

“它走了。”星见澈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目光穿过玻璃门的缝隙，看见那些不属于人类的轮廓消失在了广场的另一头。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同伴，声音放得很轻很稳。“别害怕，那家伙没有找到我们。”

他是社长，大学三年级的乐队社长，眉眼干净，容貌是清秀类型的帅哥，鼻梁挺直。

“走了吗……”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声音在发抖，“为什么……警察还没有来吗……我不想死……”

“不会死的。”星见澈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让你们都活着回去。”他站起来，“大家继续躲在这里，别出声。我出去找警察，把大家都救出来。”

“但是，社长！这太……”

“不用担心我。”星见澈打断了她。“我会安全回来的。”他没有给任何人继续说话的机会。“相信我吧。这群家伙我看见了，他们是一起行动的，就算让我碰见了它们，我也会拼尽全力把这些家伙引开的。”

没有人怀疑星见澈想要抛下所有人逃跑。因为在学校里，在未确认生命体避难演习课上，老师反复强调过，遇到未确认生命体，不要试图用任何方式吸引它们的注意。

找一个坚固的掩体躲起来，锁好门，关掉手机声音，等待救援。当面碰到再逃跑的人，死亡率比躲起来的人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那群家伙现在在外面巡逻，和寻找生者进行杀死，跑出去和待在这里等待救援的死亡率实在是太高了。

另一边，广场的边缘。

六名相貌各不相同的未确认生命体缓缓地走动着，脚步不快不慢，像在散步。

它们观察着街道上有没有人类的痕迹，有没有躲在车后面的、藏在垃圾桶旁边的、蜷缩在自动贩卖机和墙壁之间缝隙里的。

它们的身上长着类似昆虫的结构或者动物的特征，有的背上有一对透明的，脉络分明的翅膀，有的手臂覆盖着甲壳，末端是镰刀状的利爪，有的脸就是一条鱼，鱼眼凸出，张开嘴的时候露出密密麻麻的、倒钩状的牙齿，像是食人鱼成精的样子。

看上去既诡异又可怕。

食人鱼怪人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林多，在那边。”

几个怪物朝着它面朝的方向看去，广场的另一头，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在快速地拐过弯角，朝着广场最宽阔的地带跑去。

怪物们立马追上去，丝毫没有怀疑那个人有没有别的意图。

星见澈感觉到了身后的震动。地面的震动，空气的震动，那种被六双眼睛同时盯着的，后背发麻的震动。

他没有回头。他在跑出了一段距离后，猛地转过身，面朝着那六个正在朝他冲来的怪物，脚步还在往后退，但速度慢了下来。

就在星见澈要行动的时候，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处炸开！

顾栖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一堆怪物围在一个人的面前。

食人鱼怪人已经张开了嘴，口水从齿缝间滴下来，落在地上，滋滋地冒烟。另外五个怪物从两侧包抄过来，把他的退路全部封死了。

“赶快去避难！”顾栖喊道，摩托车横在了怪物和星见澈之间，前轮甩了一个弧，溅起一片灰尘。

星见澈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影，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要自己跑吗？用摩托车把这些怪物引开，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另一边，一辆特斯拉Model S Plaid停在了广场边缘。

不是“停”，是“漂”过来的，那辆车的加速太快了，从街道的尽头到广场的入口，只用了不到两秒。

车门打开，一个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他抬头看见两个人被一群怪物围住了，眼睛猛地瞪大了。

“不好！差点就来晚了！”

三个人，顾栖，一个大学生，一个从特斯拉上下来的年轻人。

他们各自看到了对方，各自看到了那群围过来的怪物，三个人同时觉得，另外两个人应该会理智地逃跑。

顾栖把两个瓶子插进腰间的驱动器，瓶身的指示灯亮起，红蓝交替的光芒在里面跳动。

“兔子！坦克！最佳搭配！”

星见澈掏出一个机械橙子，侧面有一个按钮。他按下那个按钮，然后放在了腰间的黑色装置上。

“Orange！”

“Lock On！”

空中凭空拉开拉链，一个橙子形状的装甲缓缓降落。

那个从特斯拉上下来的年轻人把手中的东西在腰间的驱动器上一刷。

“Jump！”

“Authorize。”

轰——！！

地面炸开了。从地底下有什么东西猛地钻了出来。是一只巨大的机械蝗虫，它蹦出来的时候带起了大片的碎石和泥土，在空中然后开始跳。地面被跳到的地方满目疮痍。

三个人听到了各自方向传来的奇怪动静。三个人面面相觑，都看见了空气中正在缓缓降下一个橙子形状的装甲，看见了空中突然浮现的物理公式，看见了那只还在跳来跳去的巨大机械蝗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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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姐形象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