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无月之夜

“朔夜？朔夜？”

声音从头顶的方向传下来，那两个字轻轻抛了过来。

“……哦，怎么了？”

Banda公司内，朔夜的视线从面前那面已经很久没有动过的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夏萤脸上。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办公桌边上，手里没有拿文件，她其实进来后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了，不是刚来。

“没什么，只是觉得朔夜有点不太对劲。”夏萤微微弯下腰，把脸凑近了一些。“发生什么事了吗？感觉朔夜有些心不在焉的。”

朔夜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薄薄的光在她的面庞上跳动。

“没什么，只是…..”

“是关于朔夜的作为英雄战斗里的事情吗？”

朔夜猛的抬起头。夏萤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依旧弯着，眼神里也没有任何试探或逼迫，只是很自然地把那几个字吐了出来。

“诶？你怎么……”

“因为我想不到朔夜会因为琐事烦恼的样子。”

“不过不用解释的，我不多问。我相信朔夜，一定会作为英雄，拯救所有人的。”

朔夜的耳朵有些发烫。“英雄”那两个字从夏萤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他不太习惯的重量。

“……有点太夸张了。还有，英雄什么的……还是不要这样叫吧，有点羞耻啊。”

“羞耻？为什么？如果只是cosplay的话应该会有一点。但朔夜是货真价实的英雄啊。那一天，朔夜降临在了我身边，在我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里的时候，朔夜来了。带着品红色的光芒，那一刻我就知道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英雄，而我的英雄就是朔夜，未来会被整个世界敬仰的英雄！”

朔夜听着她说的那些话，心里更别扭了。他自己第一次使用帝骑力量的那一天挺狼狈的，如果不是宛如动漫一样的觉醒，他早就死在蝙蝠怪人的手下了。哪来的光。

“对了，夏萤现在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朔夜赶紧转移了话题，“是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要我处理吗？”

“不是工作上的问题。”夏萤摇了摇头，“我找朔夜是因为，朔夜觉得自己真的没问题了吗？”

朔夜的脸红了。他想起了昨天，那条枕了六个多小时的腿，那双按在他肩膀上不让他起来的手，那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那些东西在他说“真的没问题了”的时候，全部涌了出来。

“真的没问题了，不用担心我。在这件事上我很感谢夏萤，真是麻烦你了。”

“……”

夏萤抿了抿嘴，她真的希望朔夜不要那么客气，这样的对话显得有点太生分了。

“好吧。”夏萤的声音保持着温和。“不过，如果朔夜感到劳累了，就尽情地拜托我吧。我会每时每刻做好准备的！”

宛如溺爱孩子的母亲一样，朔夜没出息的脸更红了。因为那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竟然真的有些渴望。

按理说，一个女孩子不可能对普通朋友做到这个地步吧。

难道，夏萤真的喜欢自己？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带着让他后背发紧的冲击力。

膝枕什么的…对于普通朋友来说有点过于亲昵了吧。

还没等朔夜从那团理不清的思绪里抽身，夏萤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那个。我还想问一下，朔夜的家庭。为什么朔夜的姐姐叫顾栖？为什么姓氏不一样呢？”

“这个吗……因为我是领养的啊。”

“诶？不会吧？那……”

夏萤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她的脸上浮现出不安。她的嘴唇张开了，想问的问题已经到了舌尖，又被她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

想问什么？想问他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有那方面的意思吗？这种问题怎么问得出口。太失礼了。

“但是，就算是领养的，也应该随姓吧。”她没有继续往那个方向问，换了一条路。

“的确。”朔夜点了点头。“姐姐说，是她现在过世的爸爸领养了小时候的我。他领养了我之后，也并没有让我改姓。”

“姐姐说的？”

夏萤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她注意到朔夜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姐姐说”而不是“我记得”。

“……嗯。姐姐说的。虽然是姐姐的爸爸收养了我，但是姐姐的爸爸去世得很早，我甚至没有见过他。婴儿时期的记忆，长大了还真是一点都留不下啊。”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感觉到很奇怪，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过“婴儿时期”这件事了。那些日子像被什么东西从记忆里整个挖走了，留下的凹坑被后来的事情填满，上小学，和姐姐相依为命。

那些坑被填得很平，平到他以为自己从来没有失去过什么。

可他知道不是这样的。在知道姐姐就是Build之后，在去过那个藏在冰箱下面的地下室之后，在看到那份写着【朔夜】两个字的档案袋之后，他就知道，有些东西被藏起来了。

Build系统是顾栖的父亲开发的…这个身份真的不简单啊。

他小时候是实验体吗？自己当初第一次变身的时候看到的那个老男人，就是姐姐的爸爸吗？

那姐姐的爸爸为什么要收养自己？他在自己身上做了什么实验？自己的记忆也是因为那个才不记得了吗？他又想在自己身上实验出什么？

自己身上的秘密还真是不少…..

“……那朔夜有找到自己亲生父母的想法吗？”

夏萤的问题突然把他从那群扑腾的疑问里拽了出来。

“……父母？我没有这个想法过。”

他不明白夏萤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回答道。

为了不让夏萤继续担心，朔夜又补充道，“姐姐说，我是被丢在孤儿院门口的。不是父母意外死亡然后被送到孤儿院的，他们留下了我的名字，并且我的身上也没有逃难或者遇到危险的痕迹。怎么看，都像是遗弃吧。”

他对这个世界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是赌气，不是怨恨，是真正的无所谓。对他来说，父母如果只生不养，就不配被称为父母。

他也很讨厌那种愚孝的行为，那些在被抛弃之后还要千里迢迢去寻找亲生父母、在找到之后还要哭着说“我不怪你们”的人。

或者小时候父亲在身边，结果对孩子不管不顾，整天只知道喝酒，甚至还得孩子做饭给自己吃，不负责任的人渣父亲。

他不理解，也不打算理解。他的家人是顾栖。从小到大，只有顾栖。生病时在他床边的人是顾栖，家长会上坐在那些父母中间的人是顾栖，每次他拿到好成绩第一个打电话通知的人是顾栖。

不是那些只留下一个名字就消失了的、不知道现在在哪座城市，过着什么样的日子，记不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儿子的人。

夏萤看着朔夜，看着他那副“这件事到此为止”的表情，心里有一个念头在慢慢地往上冒。

朔夜的名字是亲生父母留下的。

夏萤想着这个，内心有些不安，因为她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有父母会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

朔。农历初一，月亮运行到地球与太阳之间，被完全照亮的那一面背向地球。这一夜，夜空中没有月亮。

夜。从日落到日出的时间段，光明的缺席。

朔夜，这个名字的寓意是……【究极的黑暗】

究竟是怎样的父母，怀抱着怎样的心情，才能给自己的孩子取下这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