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要不，我给你磕一个？
他忽然开口，就连萧宝蘅也没有想到，还怔了片刻。
毕竟，裴昭不是刻薄的人，也不强迫大家。
三妹没有开口，便是没有兴致，他今日怎么做了点名之事？
以他的身份，点名了就是强迫了，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虽然觉得奇怪，却还是道，“我三妹羞怯，所谓才名，都是旁人以讹传讹，并无此事。”
她开口了，裴昭端送酒到嘴边的动作顿了片刻。
萧宝蘅生得貌美，又有才气，多数时候见地也能与他相和。
若说没有好感是假的。
而他因为谢明菲的事，拿了婚事去堵了谢家的嘴，彻底冷落了萧宝蘅，想必她也不好过。
按理来说，他应该给这个面子。
但，萧宝玉此人，他见过，冒冒失失，莽莽撞撞，没有任何风骨，也不像有才之人。
却能进了容华堂。
必然是有人依靠。
除了他那位为了救这个平平无奇的萧宝玉而掐他的好二哥帮助，也没有旁人了。
他倒不会觉得二哥会对萧宝玉有什么欢喜的，最多就是，做出这态度，给萧家讯号而已。
今日邀请萧宝玉前来，便是同幕僚定下的策略，拆了萧宝玉的台，让萧家和二哥那边没梯子。
二哥这些日子春风得意，总是要给他找点事情做的。
他眼里的歉疚一闪而过，言语虽然温和，却也没有给萧宝蘅面子，“怎么会是谣传，张先生收弟子，那是十分严苛的，若非能得他的心，萧三娘子又怎么能入得荣华堂。”
哪怕猜测，张先生是放水了，这种话也不能说出来。
对方不是无名小卒，也是士族出身，若是说了这种话，不亚于骂他没有士族风骨。
真把他逼急了，回头说要去死，那他还怎么在士族间立足。
能下手的，就只有萧宝玉。
萧宝蘅见他不顾情分，半点不留情，非要逼迫萧宝玉露出马脚，也有些黯然。
她不能再推三阻四的了。
对于此事，帮衬不了半分。
又是懊悔，又是恼怒，她如今，都这么个境地了吗？
萧宝玉更烦，她只能站起来，若是编造几句，在他们面前就是班门弄斧，打算光棍一点。
硬说没感觉，写不出来。
她刚张嘴，就听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父皇总说我性子孤僻，这几日闲下来，也觉是如此，如此佳节，竟没个朋友，也觉得孤寂，听闻四弟在此处办筵席，故来蹭蹭热闹，四弟不会介意吧？”
裴珩一口一个四弟，裴昭要说不能来，那就是他小气了。
两人争归争，抢归抢，还有亲兄弟的名头挂着，谁失礼，那就是遭人诟病。
“怎么会！”裴昭笑着起身相迎，“二哥一向不喜这些，故而没送帖子，你能来，我自然欢迎。来人，加席。”
下人很快过来，在裴昭的并列的身边，加了一张席。
待裴珩坐下，他才笑道，“二哥来的正好，最近建康城，多了位才女，萧家的三娘子，正要作诗赠与大家听呢。”
裴珩眼皮子都没抬，倒了一杯酒，“我是来热闹热闹的，对什么作诗作文的不感兴趣。父皇曾说我作诗作词粗鄙不堪，我一来，你就让才女作诗，到底是欢迎我还是不欢迎我？”
这话，火药味就有点浓了。
硬生生挤出了些许胡搅蛮缠的意味。
显得裴昭让人作诗，就是为了羞辱他，为此不惜搬出了陛下给他的评语。
那些评价本不是什么好的，也谈得上是侮辱，他公开拿出来说，裴昭也不好说什么了。
不再提作诗的事儿。
萧宝玉松了口气，她也犯不上胡编乱造了。
酒过三巡，心情不好的萧宝蘅都有微醺，已经至宵禁时，皆留宿于此。
陪着橘红伺候她睡下，这才回了房，又觉得裴珩又帮了她一回，不道谢说不过去。
便又溜出去。
想了想，在这晴山别院，别人家的地盘，还是别乱走的好，道谢的时候，若是有机会再说吧。
总之，他也不缺她这一声谢谢。
在门口坐了会儿，便打算回去歇着，忽然看到她四妹的房门开了，她鬼鬼祟祟的，而她的丫鬟绛红不见踪迹，就她一人。
刚想唤她，她已经提着裙角，匆忙跑了。
萧宝玉纠结了一下，悄悄的跟在后面，看看她要做什么。
今天晚上四妹格外安静，除了看着裴昭傻笑之外，就没有别的动作了，也不知道在出什么幺蛾子。
走到半途，被人揪住了后领子，吓得她汗毛竖起，手肘重重的拐了过去，却扑了个空。
“胆小变大了。”
听到裴珩的声音，萧宝玉才松了口气，回头看他，埋怨道，“你不声不响的像个鬼似的。”
她说完，又客气的行礼，“今夜的事，多谢你。”
总觉得谢得干巴巴的。
毕竟，他替她解围，可是把那些耻辱的话都拿出来说了的，揭自己的伤疤。
这种恩义，就是磕个头都不为过。
刚想到这里，就听裴珩问道，“口头上上谢？”
“要不，我给你磕一个？”萧宝玉很心诚的问道。
她瞪着杏眼，满脸都是认真，裴珩扯扯嘴角，挥了挥手，“那倒是不用。”
萧宝玉噢了一声，就没了话了。
几个月不见，她又学了不少东西，心性不知不觉也有些改变，至少做不出动不动拉人手，听听人家想法的事儿。
现在告辞，又有点失礼和尴尬，就杵在原地。
二人间，添了几分生疏。
裴珩亦能察觉，如同长辈一般叹惜，“长大了许多。”
她如今的安静，是恪守礼仪，确实沉稳了不少，但是也生分了，哪怕两人本就交情不深。
萧宝玉抿抿嘴，“没有，是装多了。你知道的，我根本就是什么也不会的，容华堂人才济济，若是我多说，怕被人拿了把柄去。”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笑，打开了话匣子，“没露馅，我只需要往那里一站，抬着下巴，两只眼睛左右扫视，然后没有表情的假装没听到，别人就不来招惹我了。”
她笑眯眯的，圆鼓鼓的脸堆成了一团，活脱脱就是偷了腥的猫，得意非常。
裴珩心情也不错，“你装来我看看？”
萧宝玉听话的收了笑，缓缓抬起下巴，挑了一下不精致修了又描过的眉，然后转头。
然后又转过来，“怎么样，看着是不是很不好惹。”
裴珩闷笑出声：“世家贵女，名不虚传，同那些倨傲的士族一般。”
这话也不知道褒还是贬。
萧宝玉却能听出来是贬，纳闷的问道，“你们裴氏，不也是顶级士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