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人生真是起起落落落落落
回到院子,萧宝玉拿了父亲写来的信,还有几分惊讶。
今年他没回来,信早就寄过了。
她拆开看了看。
原来是父亲得知她进了容华堂,夸她肖父似姐,颇感欣慰,所以才会写来写封信。
萧宝玉却没什么开心的,将信放入了盒子里。
晚间祖母又差人叫她过去。
想必是大姐姐和祖母说了她不愿意这门婚事。
总归是还得有周折。
她换了衣裳,便过去了。
大姐姐也在。
她投来的目光中,有些怜悯,也有几分愧疚。
萧宝玉立刻明白,这门婚事没有那么好解决。
但是,不论如何,她都不会嫁给王冠之的。
“这些事儿,我都听你大姐姐说了。”老夫人语气冷淡,“你太过计较了,谁心里有谁,都不是重要的事情,重要的事,家族大计。你适合这门婚事,就接着。”
萧宝玉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有些愕然,又忍不住反驳,“要我喜欢才是适合的,我不喜欢他。难道祖母希望我一辈子不得欢喜吗?”
“只有情情爱爱,你才能欢喜吗?萧宝玉,你知不知道礼仪廉耻,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长辈之命?”
萧宝玉可讨厌这句话了,这句话出来,她什么也不能说。
可是她的确不愿意。
不愿意松口。
死死的咬着唇,眼里有了泪光,就是不肯从命。
她嫁人,就是为了能过上更好一点的日子,嫁这样没有担当的人,她嫌命长吗?
不管活得好与坏,她就是愿意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感受风霜雨雪,四季交替。
她不要步二姐的后尘。
他这样的人,即便是没有这样的事,也有那样的事情,会让他狼心狗肺。
萧老夫人没有怜悯,而是恼怒,“真不该叫你读书,读了几卷书,将你的野心养大了。还赞你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你现在也忤逆长辈了。”
萧宝玉不否认,低声说道,“祖母,我求你了……三娘不要嫁给他,不嫁给他。”
她眼睛红彤彤的,软语相求,看了都觉得可怜。
萧宝蘅忍不住道,“祖母,三妹不愿就罢了,王、萧二家的联姻,也还有别的方式。 ”
“罢了?”萧老夫人语气冷肃,“家里养她十几年,从未要她出力,婚事之事也不算苛责,不过是人家郎君心里有了人,便推三阻四的,也能算什么事?”
她扭头看萧宝蘅,“你说,这算事吗?”
萧宝蘅沉默不语,对她来说,自然是不要紧的,她也从未想过这些事,她连琴瑟和鸣都未曾见过。
三妹自小没娘,没父亲在身边,她又何尝不是呢。
就连父女之情都淡薄,祖父祖母常年不在一起,二叔二婶就别说了,分离多年。
府里都是这样的,哪来的恩爱白首,这是戏文里才有的东西。
萧宝玉没见过,也自然没有期许,更没想过那些,但是,别人都行,就是王冠之不行,这是板上钉钉的负心汉,她才不要陪着他吃苦,回头又被抛弃。
这些话,她又不能说。
要是她非得说,徒有虚名,家徒四壁,她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那就是藐视士族,别说别的士族不放过她,就是萧家人都看不上她。
世人皆以士族为尊,即便是吃不上午饭的士族,也是体面的。
拿来攀比家财,那就是满身俗气,处境会更不堪。
她只咬了一件事,“他心里的人是大姐姐,这叫我们以后如何往来?我也会难堪……”
“你不说,不追究,谁还能贴你耳边笑话你?”萧老夫人理所当然,“此事,就这么定了,莫要再生事端,待你及笄,便合庚贴。”
“祖母!”
“带下去,三娘子最近心野了,让她好好收收心,也该好好想一想,何为孝道。”
萧宝玉一句话也说不出,就被“请”回了院子。
因着她的不情愿,院里的人,都劝了她好几回。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要是继续和祖母闹腾,恐怕院子里的人,都得不到好。
祖母不会打她,若是留下痕迹,恐怕被人说苛待女娘,却是会拿她院子里的人开刀的。
那边还让绯红来传了话,“老夫人说了,三娘子一向乖巧,近来频频生事,若是查到是哪个刁奴挑唆,一律打死了去。”
这就是警告,要是萧宝玉再表达不服,身边的人,谁都留不住。
萧宝玉没了办法,又忍不住哭了一顿,争什么争,读了几个月的书,懂得也不算少,只是祖母的一句话,就打回了原形。
又觉得人生无望。
嫁给这样的人,她如何过日子。
采桑见她难过,有些不忍,也有许多的不解,“三娘子,那位王公子来时,我也见到了,也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谈吐有礼,为何你如此大的反应?”
萧宝玉憋了半天,到底还是忍不住要说出来,什么都憋心里,她会气闷,也更难过。
“他心悦大姐。”
采桑张了张嘴,这次懂了她为何不愿意,当即低声咒骂,“真不是东西,有心悦的人,不去求娶,反而过来求娶心上人的妹妹,怎么,当是戏文里的类卿?”
她义愤填膺,“老夫人也真是的,萧家又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让一个王家不知道能不能查到谱系的子弟挑来捡去,莫不是老糊涂了。”
听她说得激烈,为她打抱不平,萧宝玉心里那口气散了许多,“低声低声,要是被人听了,学给祖母听,回头再把你打死。”
“那怎么办?三娘子就要吃了哑巴亏?”
萧宝玉能怎么办,这亏不吃也得吃,她也是不太甘愿,想到了父亲的书信,写了一封寄过去。
也没写什么,就是在这些信里哭哭啼啼的,说是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不想遭受这种屈辱,希望父亲能够求求情。
信寄出去了,她人也出不去,容华堂那边,家里给她告病,说是病了,以后都去不了了。
萧宝玉的确难过,好几轮的风波,托了裴珩得福,才能去读书,现在家里又把她锁起来了。
人生多坎坷,真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
她心大,哭几回,又丢开了。
在家里,倒是也没有懈怠,也就是看书能打发时间,再临摹字帖,日子倒是也过得快。
萧宝蘅愧疚,听说她坚持读书写字,能搜罗的书本和字帖,都送到了她的房里。
除了不能出去之外,其他的,倒是也不缺,比之前过得舒坦。
她心绪宁静了,萧宝珠特意来看她,没有什么讥讽的神色,只有怜悯和怅然。
萧宝玉最近无聊,闲来无事,除了看书写字,就是听一听院里人的心声,大家看着一派祥和,又听话勤快,实际上,心里的算盘珠子一个比一个的响亮。
不过,倒是没有谁在心里说她的坏话,无非就是些谁做事多,谁做事少,犯了点小错,又该怎么推到别人身上之类的。
有时候听来,也有些得趣,偶尔还能恍然大悟,觉得受教了。
当真是各有各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