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不堪

萧宝玉好歹是稳住了心神，忙低头行礼，还没说出话来，就听皇帝温和的说道，“去玩吧，莫声张。”

他很随意，这句话说完，又扭头跟旁边的主持聊天去了。

至于说了什么，萧宝玉没敢听，心中有层层的涟漪，皇帝出行，即便只是在宫里走动，那都是大阵仗，悄无声息的来赏花？

宫墙里什么花园没有，犯得上跑这么远的地方赏花吗？

况且宫里的桃花品种很多，红的、粉的，淡白色的都有。

她不得怀疑，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想想就头皮发麻。

老天奶，可别牵连到她萧家啊。

本来是不想回去的，可现在的情势不是她能掌控的，原本是要住一夜，安全起见，还是摸黑回去吧。

她立刻折返，去找王冠之和萧宝蘅，谁知道刚好遇到王冠之情难自禁，“那人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大娘子，你如明月，何必搅进那一滩浑水中？我今日刚得的召令，不日便要上任，担任吕阳刺史。”

萧宝蘅的脸色更冷，“王公子自重，你是我妹婿。”

“你明知道我不喜她，除你之外，旁人便如尘埃如尘土，不值得在意。裴珩非良人……”

萧宝玉撇嘴，难不成，他觉得大姐是为了感情，才站在裴珩那一边吗？

也把大姐想得太不聪慧了。

大姐应该不知道祖母的算盘，说不得，要骂这人一顿。

她也想听听。

不为别的，听着解气。

却没想到，大姐并未斥责。

她沉默了许久，看着王冠之的目光里，似乎有几分感动。

再开口时，话语里有些意味不明，“我承认立于他身边有赌气的意味，但是王公子，我母亲是王家的嫡女，嫡系中的嫡系，我父亲是萧家的嫡子，我身上的担子很重。”

萧宝玉拧眉，嘀咕了一句，“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裴珩的声音冒出来，“意思就是，她身上的担子很重，跟谁在一起都并非她自愿，跟本王在一块，也不过是为了家族荣耀，若是这位王公子有能力能分担她的责任，也不是不能考虑和他在一起。”

萧宝玉瞪了他一眼，“你怎么神出鬼没的。还有，又偷听别人说话。还说的那么难听，我大姐根本就看不上他，压根不需要这样。”

裴珩冷笑了一声，“你这脑袋，长来长去也没什么长进，你迷信你大姐？王冠之可不是之前那个徒有士族身份世家公子，你知道二十二岁的刺史，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前途一片光明，意味着要得到帝王的重用，意味着他一个人就能单开一页族谱了。你还真是个呆子，你真以为王冠之刚刚说要离开了，是重点吗？他那是，故意透露未来的成就，引诱你大姐。”

裴珩耸耸肩，“也不怪她上钩，你大姐这人眼高于顶，在贵女中一骑绝尘，自觉遗世而独立。嗯……可在目不暇接的斗争中，她那点才能就不太够用了，而且本王的地位不稳，若是我倒了，萧家只怕也不会保她，现在有一个前途光明之人，倘若不撕破脸，能得几分情分，也是道护身符。而她，需要付出的就只是似是而非的许诺，谁都会这样选择。”

萧宝玉真想打烂他的嘴，把他拽远了一些，压低了声音，“你少揣测她如此，她虽然高傲，也是当真目下无尘，岂会因为苟全性命而委身王冠之这样的宵小？”

裴珩也不生气，“或许之前不会，总有人在没有见过生死之前，觉得自己百折不屈，能以死而明智。可是近距离的看见了生死，由人推己，害怕也是在所难免的。”

这些日子斗得厉害，从小事到大事，现在已经出人命了。

他开了军府之后，有两个幕僚来投，担任点军，这份差事都没捂热乎，就因为行事不慎被构陷，被皇帝勒令处死。

虽是构陷，人证物证俱全。

即便是他也保不住人，这两人就死在了端王幕府。

他命人下的手。

因为这是圣旨，且有理可循，有法可依。

他执行的是军令，而不是作为主子的惩处，无法可法外开恩。

当时萧宝蘅也在，淡定从容的贵女吓得花容失色。

对此他的评价只有一个，心比天高，命是不是比纸薄他不知道，但是，萧宝蘅从小到大太过于平顺，坚韧不足。

萧宝玉听完了他心里的想法，也没敢再说大姐不怕死的话。

要是她，她也怕啊。

她有些纳闷，“既然你知道我大姐想找退路，怎么还是表现重用她？”

裴珩转移了话题，“行了，今儿要有大事发生，你说你早不赏花，晚不赏花，偏要这个时候来，回了屋里安分的待着，知道了吗？”

萧宝玉点点头，“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没空，赶紧回去。”裴珩说完，转身就走了，三两步就消失在了桃林中。

那问题没有什么好回答的。

能找退路的人，谁不想找退路？

再说了，如果有朝一日，将手下的人交出去，能换得自己活命，他也会这么干。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同样他也允许别人找一条退路。

只要暂时还有用，找一百条退路都行，在他的眼里，找退路不算背叛，虽然心里头膈应，但也犯不上还用得上的时候就清算。

萧宝玉没法了，也不能高声呼喊，看着王冠之跟大姐聊的差不多，才又走近了，用力的踩了踩，地上的枯枝发出了声响。

好让人察觉她来了，免得大家尴尬。

王冠之离开了，萧宝蘅神色有几分迟疑，没提她和王冠之的交谈，只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萧宝玉静静的看着她，大姐还是一如既往的明艳，耳垂上挂着的晶莹耳坠子，都显得那么高贵。

她实在是很难相信，她也会为了找一条退路，而故意给王冠之希望。

在萧宝玉的眼里，大姐就该是天上的明月，又怎么会堕入泥潭。

只有她这样的俗人，才会贪生怕死，各方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