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理所当然

约莫是她太过于平静了，也没有立即开口，有些心虚的萧宝蘅便难得打量她。

忽然觉得，最可怜还会受奴仆欺负的三妹，真是长大了，眼眸都似乎能看透她的心思。

还有她做的那些无法对人言的决定。

头一次，萧宝璋率先移开目光，语气很淡，“是听到了？”

萧宝玉怔了下，犹豫片刻，干脆的点了点头，“嗯。”

萧宝璋随手捻了一瓣落在桌上的红色桃花瓣，坦然道，“这件事，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没等萧宝玉问话，她就自顾自的说道，“三妹，我高估了自己，权势如洪流，我明白了自己的不足，那些内宅游刃有余的手段，全然没了用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她忽然扭头，“三妹，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人被砍了，血喷溅了一地。那些残酷，不是家里的玩闹，家里的打闹，不论如何，都会有一条出路。权势这条路，真的没有退路。”

萧宝玉沉默片刻，“嗯，害怕是人之常情。”

萧宝蘅得了她的认同，心中的那股憋闷，散了一些。

她不想承认自己俗不可耐。

可她的确是害怕了。

没有和谁说过。

怕狼狈被人知。

“大姐，我明白你做的选择。”萧宝玉眼睛都不眨，“那你为何既要又要？你现在抽身而退，不论是家里还是端王都不会问责于你，这门婚事你拿去就是，何必还要把我也拖着？”

她不喜欢这门婚事。

单纯的，不喜欢王冠之这个人。

别管他现在是得了帝王青睐，还是要加官进爵，即便是哪一日，封侯拜相，她萧宝玉都是不喜欢他的。

大姐要拿回这门亲事，她可以让，可以退，哪怕会遭受流言蜚语，她都不在乎的。

可是大姐为什么不说？

把她的心思藏得很好，隐瞒了家里所有人，她在祖母的身边许久，未必不知道祖母非要她也来赏花的目的，只是顺势而为。

说到底，她现在还是舍不得裴珩这一注赌注，她要的是更富贵，王冠之只是退路而已。

萧宝玉是真的烦她了。

萧宝蘅没有否认，也不见尴尬，“那又如何？裴珩许我的东西，是你想不到的，若是有那一日，未必不能换成旁的。如今我在他的船上，家里也不允许我退。”

之前觉得，建功立业吸引人。

如今接触得多了，心气反而磨没了，除了家里需要她做权衡利弊的工具之外，她也有几分不愿意离开裴珩的身边的心思。

裴昭的洒脱，是任性。

而裴珩，才是真的心阔，即便是被迫杀了两个谋士，他也周全的顾虑了对方的家人。

她觉得他的品行是好的。

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但是这点东西，并不值得她奔赴，舍不得是一码事，退路又是另外一回事。

还没到她需要明哲保身，扭头嫁给王冠之的地步。

萧宝玉神色恹恹的，“你非要嫁给王冠之，家里拿你没办法的，你多厉害啊，建康才女，王、萧两家的血脉，你是不愿意退，你怕了……怕二姐独占风光，怕你被人说不如她，所以你要赌，直到裴珩疏离，尘埃落定。否则，王冠之那种生来不在云端的，不入你的眼。”

萧宝蘅依然没有否认了，反而夸赞道，“管家确实磨练人，长大了很多。”

她摆摆手，“身为大姐，我如今再教你一事，求而不得是执念，我嫁给他，不如让他惦念。还有……”

她语气顿了下，“情分抵不过利益，你我是姐妹，但是，你是你，我是我。你也可以和你二姐一样，视我为眼中钉，甚至可以回去告状，你只需要看看，家里会不会偏向你。”

萧宝玉被她堵得没话说，家里肯定不会偏向她，更不会觉得萧宝蘅品行不端。

只要没有留下把柄的道德缺失，反而是手段高明，士族清流的名声，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

“三妹。”萧宝蘅叹气，“我并不想同你交恶，也无意害你，只是世事难料，倒显得我一直欺负你。你年岁还小，如今朝堂诡谲，兴许不需要太久，就会尘埃落定了。若是我真需要这条退路，你也就能解脱了，家里会补偿你的，你的婚事兴许能自己做主了。”

她今日给了王冠之希望，所以，在得到她肯定的答案之前，他不会成亲的。

不是她觉得喜欢这件事，是多么长久而坚定的事，不过是赌人的劣根性，久望而不得的东西，近在咫尺，怎么会不想真的得到？

真得到了，或珍惜或弃之如敝履，那都是未知数，没得到之前，还是奇货可居。

若是有朝一日，她真的落魄了，家里献出她明哲保身，她需要保全自己的性命时，哪能管得了狼狈还是不狼狈的。

即便是坐明堂的天子，若有变故，也会落魄如草芥。

她只是害怕了，让自己底气更足一些，又何错之有？

萧宝玉连和她吵架都吵不起来，实在是她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骂她都会显得无理取闹。

“到时候是什么时候？等我十八岁还是二十岁？我没有你那般容貌，也没有你那样会算计，也没有人给我托底，届时去给人做填房当后娘？”

开什么玩笑。

有些家底的人家，二十岁没有成婚的男子都在少数，过了这个年岁还缺正妻的，除非了死了一个了。

那少部分，条件合适，还互相能看得上眼的，去哪里寻！

回头王冠之退亲娶她的姐姐，别人不会怜悯她，反而会觉得是她不端，要不然那么体面的人不会退亲的，家里都不会给她辟谣。

等待她的结果，不是深山野庵，就是胡乱嫁个名声不显的，省得在外头走动了。

萧宝蘅对她的愤怒视而不见，“这世间，好东西少，什么都是要抢的。你也可以试试，让你的未婚夫喜欢你，早点成婚，那我就没有机会了。”

萧宝玉深吸一口气，“行，给你给你。”

让她去讨好王冠之，为了赌这一口气，去讨好王冠之，堵了一肚子的气，还不如安生的过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