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怕吗
萧宝玉收回手，后背微微发凉。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大姐跟二姐是不一样的。
大姐……不会那么容易对人下死手，毕竟是锦衣玉食，顺风顺水长大的，轻易不会对人动杀心。
而二姐是死过一回的人。
目标明确，所有阻挡她的人，她都会清除障碍。
思虑不够，让二姐发现了破绽，又动了杀心，有些麻烦了。
不行，得想办法打消她的念头。
皇帝讨厌兄弟阋墙，裴家兄弟，只能各方权衡争夺权势，不能明枪明刀的打，谁也不会对谁直白下手，况且机会也不多。
而她萧宝玉杀起来容易得很。
她有些慌张，冥思苦想，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二姐打消念头。
今日热闹的筵席，笙满庭院，萧宝玉都无暇去听。
怎么每一桩事情，都和和她的命挂钩，想要平平安安的活到老，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裴珩身为主家，倒是无暇顾及，待宾客散了，才寻了她说话，“怎么一直愁眉苦脸的，在家中过得不如意？”
看他的神色，若是萧宝玉说不如意，恐怕是要想办法替她找回来。
“没有不如意，都挺好的。”
萧宝玉纠结了会儿，“裴珩，我总是会梦见一些与我无关的事情，替你解忧的那些，都是我梦见的。”
她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透露给他知晓。
能听到别人谈话，有时候对他来说大有裨益，若是听到了，必然是要说出来的。
藏着掖着也不像话。
可也总要有个出处。
能听到别人谈话以及心声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说的。
她总不能说，握住别人的手，就能听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不仅仅像一个怪物这么简单。
如果是她，她也不愿意和这样的人往来，在对方的面前就像是赤裸裸的，谁又会愿意来往？
就怕裴珩也不愿意。
故而，此事她不愿意坦白。
又也许是二姐前世的经历，让她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随时都可能处于陷境。
当然，此时此刻，她是全心全意的相信裴珩的。
可是在大姐的身上，她又看到了人心易变，心意若是改变，不需要长长久久的时间，或许只需要一刹那，又或许只需要一件小事，就能将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所以，能听到别人的心声，预知别人的动机，是她唯一且仅有的底牌，哪怕是裴珩，她也不愿意都摊开来。
用梦境说事，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最无法深究的由头。
裴珩也不惊讶，他知道萧宝玉有别的奇遇，这一切都有痕迹，他也曾有过揣测，大差不差吧。
“怎么突然想起同我说？”
萧宝玉垂下眸子，“我梦到了二姐，她可能也有际遇，知晓前世今生，而我，本该早死的，现在还活着，又与你产生了诸多纠葛，恐怕，她会觉得我是变数……”
变数……
裴珩咀嚼了下这两个字，忽然问道，“所以，所谓的前世，是四弟得了这个位置吧？”
萧宝玉张大嘴巴，“我说的这么明显吗？”
她也没说什么。
他怎么就猜到了。
不会又言放弃吧。
裴珩哭笑不得，“你二姐既然知道前世今生，如此坚定的站在四弟的身边，哪怕你四妹挑衅得很热闹，她也没有任何后退的心思，总不能是裴昭对她有天大的恩情吧。若不是，那就只能是四弟是命定之人了。”
况且，他之前的处境很差。
因为萧宝玉的存在，一语点醒梦中人，换了和皇帝相处的方式，虽不至于父慈子孝，但也确实有了几分情分。
若是还像之前那样，只讲谋略和君臣，恐怕不知道被折贬多少次了，哪还能有如今的地位。
如此算起来，她的确是变数。
萧宝玉有些忐忑，“你觉得，裴昭是命定之人？”
“慌什么。”裴珩有些好笑道，“莫不是你觉得，我知晓他是命定之人，就会觉得宿命如此，连争都不敢争了吧？”
“怎么会。你才不是这种人。”
萧宝玉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却想道，前些日子也不知道是谁莫名其妙的钻了牛角尖。
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想要。
裴珩看着落日，“不论前世今生是否存在，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有人和前世走了不同的路，必然就会有别的结果。”
他低头看萧宝玉，“你怕吗？”
明知道裴昭胜算更大，却还是跟他站在了一起，要是输了，这是脑袋搬家的事情。
萧宝玉点头，“我自然是怕的，你知道的，我胆子小，而且惜命，苟活于世，再求富贵，算是我今生所追求。”
“不过……”
她话锋一转，笑着看着他，“小时候定下的毕生所求，都是做不得数的，长大了才知道也有别的东西也重要。从前我只觉得，能得安稳度日，便是极好的日子，悲喜都无所谓，总会苦尽甘来。”
她握住裴珩的手，“可我现在觉得，连朝夕的悲欢都争不得，又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开颜。我现在很开心的。”
话说得委婉，没有一字一句的仰慕和生死相随的许诺，却也让裴珩看到了她的决心。
他也不再确认她会不会害怕、后不后悔。
回握住她的手，郑重其事，“三娘子情义，今生不负。”
【她果然是喜欢我，能放弃所愿所求，胆子如此小的人，勇敢靠近，难能可贵。】
萧宝玉对于他的承诺，笑着接纳。
哪怕能听到对方的心声，她也只知道，他认为她爱慕他，故而投桃报李。
至于他对她，是什么样的心思情分，她丝毫不清楚。
此时，不好问、不想问、也没有必要问。
有些事情不知道也好。
她只需要知道，往后长相伴的人，对她没有恶意，会对她好，不论是出于感激还是别的什么，都好。
况且，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喜欢裴珩，虽然有些情分，最终和他站在一起，也是情势所迫。
也没有那么单纯。
有些事情，太深究就没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