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刻薄
“对了,刚才说到我二姐已经对我有所怀疑,担心我,因为我这个变数会影响到事情的结果,我不知道该如何打消他的杀意。”
萧宝玉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担忧说了。
她又不是顶顶聪明的,没有足智多谋,又没有武功盖世,也只有一条小命,稍有不慎,小命都保不住。
有些事情还是要交给聪明人去做,让聪明人去想。
她才不会明知不可为,还要自己闷着埋头苦思。
裴珩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就没想过先下手为强?”
既然都是有机遇的,也算是平分秋色,萧宝璋动杀心,她还在想怎么打消她的疑虑。
杀了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一了百了。
萧宝玉张了张嘴,她当真没想到,也没有想过这些。
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家姐妹。
哪怕从小不在一块长大,也是经常见面的,让她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尸体,她的确是想都没想过的。
裴珩叹气,“萧锦,权势之争,不是君子之交,会流血会死人。有的时候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先杀你,善良是很好,可要是太善良,是很难活下去的。”
萧宝玉吭哧瘪肚的,半晌才说道,“那也不行啊……恐怕今日之后,我二姐就会和裴昭说我的事儿了,就算是能杀了她,我还能杀得了深受天子宠爱的四皇子吗?”
“那是不能。”裴珩表示认可,语气也轻松,“她怀疑你,可有什么具体的缘故?”
“嗯,有!因为今日杨夫人奚落,便是因为梦到的她的丑事,抖落出来,才引得二姐怀疑了。”
“好,我会掩盖。”
萧宝玉松了一口气,也不问他要怎么做。
她没有那么强的好奇心。
他说了他管,那就他管去。
“家里马车应该还在等我,那我……先回去了。”
“好。”
裴珩也没有多留,近日事情太多,杜先生已经在等着了,要不是看萧宝玉为魂不守舍,他也不至于把人留下来开解。
他没有空,特意让王府的管家送萧宝玉出去。
态度明确,管家也不敢怠慢。
况且,萧宝玉还是未来的王妃,自然是最高规格的礼仪送出去。
出了门,见到了萧家人,管家朗声和萧宝玉说道,“以后三娘子过来,不需要帖子,也无需通报,想过来就过来,就当自己家一样。这是王爷说的。”
萧家人的脸色,人人不同。
毕竟,这是何等的宠爱。
按理说,萧宝玉名声差了,总是会有人忍不住嫌弃的。
可是裴珩没有任何嫌弃的意思,反而是宠爱有加,能随时来端王府,不仅仅是表示对她的珍重,也是告诉萧家人,萧宝玉是他的人。
这是再次给萧宝玉撑腰,生怕她出嫁前在萧家过得不好。
袁氏和萧宝珍都有些懊恼,谁能想到,这个不声不响的萧宝玉,会有这份殊荣。
从前关系不好。
后来试图弥补,无济于事。
今日又有些不愉快,萧宝玉的光,她们沾不上了。
还好,她今日惹了杨家,犯了错,指不定受什么惩罚,倒是也不怎么眼红她在端王面前的殊荣了。
萧宝蘅的反应是最大的,哪怕她反复告诉自己,那点喜欢,算不得什么,情情爱爱不重要。
还是酸涩得厉害。
今日见到了裴珩,话都没说。
她的容貌,不说倾国倾城,也是建康罕见,建康第一贵女,绝非浪得虚名。
即便在外行走多年,许多或熟识或不熟悉的人,目光多少都会落在她的身上。
就连裴昭,也无法忽视她。
唯有裴珩,自从他和萧宝玉订了婚,眼里就再也没有她这个人了,从未正眼看她。
想当初,她和裴珩走得近时,她求见的流程,从未简化,而萧宝玉这里,却能省去一切的繁文缛节。
她忍不住想,如果当日殿前用名声相救的人是她,他是不是也会对她另眼相待。
如今,也会珍之爱之。
可这一切,没有如果,也没有早知道。
还是不甘心。
她这前二十年,顺风顺水,可谓是所求便所得,这一年来,遭受的打击和挫折,比之前那些年加起来都还要多。
也是头一次,心心念念的东西,没有得到。
偏偏最不起眼的萧宝玉,轻而易举的得到了。
她的情绪无法自洽,不能排解。
她看萧宝玉的目光有些冷,扭头和萧宝珍说道,“五妹,不如你同母亲和二婶一道吧,我和你三姐,有几句话想说,你可愿意让一让?”
萧宝珍蹙眉,到底也没说什么。
这个顶着萧、王二家血脉的长姐,她到底是敬畏的,年岁也越来越大,即便是心性不太好,也会装了。
乖乖的点了头,去了袁氏和李氏的马车。
萧宝玉倒是也不害怕,自顾自的上了马车。
曾经是怕大姐的,那时候的害怕是敬重和敬畏,现在哪里还有这些情绪。
萧宝蘅上了马车,并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望住萧宝玉,见她垂着眸,和往常一样,不爱抬着脸,却已经不是胆小怯懦的模样了。
“三妹变了许多,再难看到你委屈含泪的模样了。”
这话,有些亲昵的调侃和打趣。
却不好听。
毕竟,算是萧宝玉的痛脚。
大概就像是,小时候尿了一次床,长大了,有个知情人在耳边念叨,哎呀,长大了以后再看不到你尿床的样子了。
因为不喜欢,也没有退让,缓缓的抬起了眸子,“大姐,人不能只活在回忆里,过去的会过去,将来的会到来。若是大家非要说过去……往后是不是再难看到端庄守礼,清冷傲气的大姐,有的,只是胡搅蛮缠和满眼嫉妒的大姐?”
萧宝玉离她很近,马车微微颠簸,二人之间自然有接触,从她的心声里,也明白她忽然的刁难是何故。
是因为求而不得的被人拿走,所以不舒服了。
这一切,都是她的选择。
当初她也曾提醒,也有建议。
是大家临门一脚怯了。
或是顾虑重重,抛不下萧家长女的身份、建康第一贵女的名声,又有太多依仗,衡量来衡量去,做出了稳妥的选择。
任何选择,萧宝玉都能理解。
她能做出这个选择,不是因为眼光有多好,而是因为事情都堆在了一起,真的没有任何退路。
人没了退路,反而就没什么顾虑了。
因为不需要衡量。
她理解萧宝蘅。
若是她有她那么多的退路,恐怕也是不愿意放手一搏的。
但是,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该眼巴巴的盯着没走的路,还记恨那条路上的人捡到了宝物。
真是没意思透了。
半点风度也没有。
什么建康第一贵女,扯下了遮羞布,什么也不是。
萧宝蘅听到嫉妒、胡搅蛮缠这样的字眼,只觉得呼吸困难,哪个贵女愿意得到这样的评价?
何况是她。
骂得属实是太脏了。
她第一次,在萧宝玉的面前觉得慌张,不敢坦然,否认了她找茬的缘故和心思。
“嫉妒?你配吗?”
萧宝蘅的声音很冷淡,哪怕生气了,也没有拔高音量,显得是那么的平静。
两句质问的话,竟像是随口说出一个事实一般,语气里没有含着鄙夷,却让人轻易生出无地自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