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诺言

萧宝玉气恼，她根本没有！

是他自己胡思乱想的。

俩人闹着玩，动作虽小，却被人尽收眼底。

裴昭眯了眼，遥遥举杯，“还是二嫂得二哥的心，难得见他如此欢颜。”

连笑容里，都带了几分稚气。

他当初的预感真的没错，萧宝玉于裴珩，是不同的。

萧宝玉脸色僵了僵，真是个个都是人精，还想体现得两人关系不好，不过是小小的举动就被人察觉。

察觉她的紧张，裴珩拍拍她的头，笑道，“这是自然，娶妻要白首，得心上人相守，才快活。”

萧宝玉听得脸发烫，却忍不住盯着他看，想要辨认这些话的真假，她从未在他的心声里，听到诸如此类的表白。

他只是觉得她爱慕他，分外怜惜。

至于别的，都没有。

艰难压下去的探究的心思，又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想知道，很简单。

只需要现在握住他的手，再问一句是真是假，就能得到他心底里的答案。

蠢蠢欲动。

却还是在看到裴昭难看的脸色后，偃旗息鼓。

她不知道，裴昭为何突然脸色不好看，神情落寞，却也知道，裴珩刚刚的那一番话，对裴昭有很大的影响。

裴昭再也没了说话的心思，竟开始在酗酒，喝了很多。

萧宝珠似乎低声劝了两句，还是没有成效，看裴珩的目光冰凉，眼眸里的厌恶都要溢出来了。

萧宝玉低声问，“他的反应，为何那么大？戳了他的伤心事？”

裴珩看着酒盏，神色淡淡的，“他了解我，我也了解他，曾经的相偎相依，如今对彼此来说，都是利器。”

他抬眸，神色认真，“萧锦，你要记住，越是亲密的关系，就更应该给自己留一张底牌。亲密的人，捅过来的刀，是最痛的。”

这样的话，他说过。

不止一次。

她努力的挤出调侃和漫不经心的语气，“裴子君，我现在、将来，最亲密的人，都将是你，生死同心的人，也是你，你是让我防备你吗？”

裴珩没有敷衍，而是郑重，“是。”

萧宝玉的脑子，变得有些混沌，觉得他是个十分复杂之人。

怎么会有人，让人防备自己？

除非，他真的，对她没有什么感情，一切都是靠着怜惜，也随时，都可以把她丢弃。

只是现在的良心，不得不提醒她。

他的这些话，比王冠之说永远不会爱她来得伤人。

不，要伤人许多。

那会儿，她只有愤怒。

现在真真切切的觉得悲恸。

想骂他，想追问，可是全都卡在嗓子里。

只有泪水成线。

裴珩没有读心术，他不知道她怎么就哭了，“小没良心的，想让你过得更好，怎么还哭了？”

别人的目光，都看过来了。

萧宝玉死死咬唇，憋住抽噎，“对不住，我给你丢人了。”

“丢什么人。”裴珩叹气，拿出帕子，给她擦脸，“能哭是好事，为什么哭？”

“我只有你。”

萧宝玉低下头，声音特别小，“你却让我防备，不和你一条心，你早晚要抛弃我的，是不是？”

裴珩哑然，却不能狡辩。

好半晌，才低声道，“连政令都能朝令夕改，何况是人心。宝玉，我现在没有那份心，可是我是俗人。我们裴家人向来是恨之欲其死，爱之欲其生，父亲、四弟、五弟皆是如此，我又如何能是例外。”

“我固然可以给你承诺，不哄也不骗，但承诺只是当时有效，只有当时保真。无效了，就是无效了。”

萧宝玉的真心太重了。

他不让萧宝玉和盘托出，不想利用她太多，就是因为，怕辜负，她会更难过。

说明白讲清楚，她的真心收着一些，他反而更自在。

也明白，将这些都说清楚了，两人的心会渐行渐远。

“我就信你。”

她的声音很小，却很坚定。

裴珩有些愕然了，脱口而出，“你是傻子吗？”

萧宝玉点点头，“你就当我是傻子，那我不要你一直为我的心，只要你不以伤害我为主观，我就会原谅你。哪怕，是要我的命。”

因为，她也没有别人了。

而且，她的原谅与否，不重要。

但是，却能换来现在的他，长长久久的愧疚。

裴珩伸手去拿酒杯，指尖是颤抖的，他收回了手，在这喧闹的筵席中，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许下了他今生唯一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到，也不含故意让人期许的誓言。

“萧宝玉，我不知道我能给你什么，只要我没死，谁伤害你，我会让他死。”

萧宝玉知道，在胜负未定的时候，她都能过舒心的日子了。

还没擦去脸上的泪痕，没有表达感动，帝后就相携而来，皇帝扫了一圈，目光停留在萧宝玉的脸上，“老二，这新婚燕尔的，你就让儿媳妇哭了？”

声音里带着调侃打趣，萧宝玉却不敢当做开玩笑，忙起来回话，“父皇误会了，只是……只是方才才知道，子君爱慕我，感动得哭了。”

裴含光笑了笑，“哦，我还以为，是朕给的东西太寒酸，让人天天说端王府破落，委屈了你。”

话音刚落，裴昭那头如临大敌。

他喝了些酒，醉意都消失不见，起身想要回话。

裴含光压根没给机会，“行了，老四，都是自己人，也不上纲上线的，有些东西别人不说，你也要知道收敛，你如今的排场，堪比太子了啊。”

这是计较了他的逾制。

之前默许的事儿，现在就成了把柄。

好在，只是家宴。

裴昭只能认错，“儿臣糊涂。”

裴含光点点头，“知错就好，年少轻狂的性子也该收收了。你刚立了大功，本该论功行赏的，可你这性子啊……罢了，再磨一磨，否则，怎么统领一方？”

没有大张旗鼓的处罚裴昭逾制之事。

却，取消了他封王的资格。

裴昭无法争论，只能认了。

就因为流言蜚语太甚，竹篮打水一场空。

前几日，多欢喜这份造势，现在就有多烦闷。

中秋佳宴，裴昭一个笑脸都挤不出来，萧宝珠也一样，就连裴川都脸色不好看。

裴含光压根就不管，走完流程，吃了饭，他就撤了，让众人随意散去。

裴昭走过来，笑吟吟的，看萧宝玉的目光却是冰凉，“二哥，可真是找了个贤内助啊，眼光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