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后悔

萧家定然是知道什么，才会毫不犹豫的把萧宝珠逐出家门，丢掉这个烫手山芋。

他没打算哄着萧宝珠，等她自己想清楚。

什么考验真心？

何谓真心。

他自认，和萧宝珠相处时的欢愉，就是真心的。

至于她，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也得接受。

总不能为了她，去退亲。

他纵然在萧宝珠笃定的言辞中，得到了底气，却也不是能低声下气哄着她的人。

萧宝珠怔怔的看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啊，知道他风流，而这些，在历史里，多少有点记载的。

只是她觉得，自己是例外的。

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能改变一切。

相信相知相守，携手白头。

更幻想着浪子回头的戏码，惹众人羡煞。

况且，裴昭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别的女人，只有她而已。

养在身边的那些姬妾，都见不得他的面，每次想到这些，她都是忍不住得意的。

只是她不知道，那些人，有名震建康的名妓，清丽的歌女……

因为裴昭的才名、相貌等等，曾经都和他情义深重过，但谁也没敢期望白头偕老。

他当时，也都是真心的。

只是那一份真心有短有长。

他也不是热情退却之后，念念不忘之人。

他的这些风流事迹，在许多人眼里，仅仅是笑谈，多的是人知道，别人对他的喜欢，除去相貌才情，最重要的他身后的价值。

唯有萧宝珠一叶障目，求的是最不可能得到的。

也只有她，期许人间风流客许她白首。

所谓的宠爱，只不过是萧宝珠得他心意，才情落在他的心坎上，那些纵容着的轰轰烈烈，本质是他渴望的自由，随心而动，并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宠爱。

只有萧宝珠当真了。

以为是一辈子。

现在，她觉得很伤人。

狠狠的擦了一把眼泪，决绝道：“你别后悔，以后不复相见。”

裴昭转身就走。

他不喜欢被威胁。

别说是知晓未来的人，即便是下凡的神女，也威胁不了他。

他纵容着，宠溺着的时候，那些脾气都是可爱的，别有情趣的，是新鲜的，那是他愿意。

若不然，满建康的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他又后悔什么？

后悔少了一个剽窃的惯犯不在身边？

又后悔，没和一个骗子相知相守？

他不觉得，他能后悔什么。

见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萧宝珠站在腊月的风里，几乎都冻僵了。

侍女终究看不过去，低声劝她，“侧妃回去吧。”

她也知道她的性情。

待人还不错，也不刻意为难谁，只是发脾气的时候收不住，但，也不是那种刻意要人命的坏人。

见萧宝珠没动，只能帮她把大氅拢了拢，“侧妃，走吧，还是要保重身体的。”

萧宝珠忽然回神，“你说，要是我现在病了，他会不会想起那些好？”

侍女沉默片刻，“殿下是有良心的，接到府里的……”

府里的那些娘子，都不算是姬妾，毕竟也没有什么正经的名分。

她斟酌了下，“府里的姑娘们，也曾闹过的，最后都是消沉了。不过，殿下也不为难人，至少锦衣玉食的养着，好歹是有了归处。”

算是好的结果吗？

也算吧。

但是也仅此而已。

以后王妃进门，该有的名分还是会有。

也不用为生活奔波。

可是那些姑娘，个个都是顶尖的，谁站出去，都是受到贵人追捧的，能心甘情愿的跟了四皇子，都是心悦他的。

前赴后继。

人人都觉得，将会是独特的。

萧侧妃也是一样，太渴望得到独一份的宠爱，不择手段的，不惜自毁前程，结果也没有什么不同。

这么多贵女，心悦四皇子殿下的，数不清，旁人都守着礼仪，便是因为，能长久的，绝不是短暂的情，而是身份。

萧侧妃进门一年了，怎么就视而不见呢，虽然没有人刻意提起，但也没有刻意隐瞒他，就像是一个聋子瞎子，心思全然在一人身上。

别说了病了，就是快死了，能得四皇子见一面都了不起。

这样的人，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爱慕者，应接不暇，哪有空去后悔。

萧宝珠不听，自虐一般的吹着冷风，她脑子里，都是这一年来，对她的宠爱，那样的深情。

还有她深深的执念。

终究还是病倒了。

气若游丝，却没有等到她要等的人，等来的，只有萧宝璋进门了。

按照规矩，她还得敬茶。

即便是在病中也没有得到任何赦免。

她坐着的，而她萧宝珠，是站着的，裴昭含笑深情的眼眸，看的不是她，而是一直让他很烦的萧宝璋。

萧宝璋也没为难，“听说你病了，就快去歇着吧。”

她懒得为难。

萧宝珠是因为受宠，给她惹了许多许多事的，但是，也还没到清算的时候。

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不是吗？

她也没空和她斗什么，两人想要的，从来都不一样，只要别惹她，她现在什么也不管。

萧宝珠嗯了一声，看了一眼裴昭，裴昭也看她，自带笑容，眼眸还是那样的深情。

萧宝珠有些狼狈的离场。

她明白了，他对谁都是那样的。

尤其是女娘家，天然温情脉脉。

只是已经太晚了。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也许现在的她是整个建康城的笑柄。

没了家族，不再是贵女。

又放不下那一年来的朝夕相处，闭上眼睛都想重温旧梦。

她像是被逼悬崖边上的人，没有退路，也不知道哪里是生路。

已经开始想念许久没想起来的家了。

哪怕，父母都很烦，在她看来掌控欲很强，频繁的吵闹，至少不会将她弃之如敝履。

她总有底气，发了脾气，还是有人念着她，管着她，担心她。

而这些，统统没了用处。

那她怎么办？

她迷茫了。

晌午，收到了萧宝玉又再次给她下了帖子，像是给她死气沉沉的院里，注入了一些新鲜的水。

她真的，憋得慌。

再不能随意出门，也没有交好的人，给她下帖子，邀请她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想要出去，总是会被拦回来。

愿朝外的天空，成了奢望。

她痛恨这里。

明知道萧宝玉不安好心，她还是没忍住，应约而去。

裴昭知道此事，并没有过多的理会，萧宝珠百分之百剽窃的事，彻底让他厌恶。

留下她，只是还有点良心，也是想着大局为重。

兴许，她真的有用呢。

他也懒得哄。

时局会逼迫她低头，就如同，逼迫他低头一样的。

萧宝玉要请就请好了，萧宝珠再犯错，也不会影响他什么了。

兴许，来自别人的炫耀，能让她自己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