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霍景深不动声色踩住林夏的脚尖，眼神充满玩味
林夏的脚收回去的速度比弹簧还快。
但来不及了。
一只皮鞋不紧不慢地抬起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右脚的鞋尖上。
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
轻到更像是一种试探。
林夏的整条腿从脚底一路僵到了膝盖，她坐在椅子上，脸上维持着一个刚从洗手间回来的正常表情，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
霍景深坐在斜对面，一只手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苏青青脸上，嘴上还在跟苏青青说话。
“你的口译测试什么时候？”
“下周一。”
“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吧，有几个专业词汇还不太熟。”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好像桌底下那只踩着别人脚尖的皮鞋跟他毫无关系。
林夏试着把脚往回抽了一下。
那只皮鞋跟了过来，精确地又踩了上去，这次比上一次多了一点点力度。
不是在赌气。
是在明确告诉她，别动。
林夏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了一下，她低下头，把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已经不烫了的拿铁上，端起来喝了一口。
苏青青终于注意到她回来了，眼睛里全是获救的欣喜。
“夏夏你终于回来了，肚子好了吗？”
“嗯，没事了。”
林夏的声音很自然，语调也很平，只有藏在桌布下的右脚在微微发抖。
霍景深的目光从苏青青身上移过来，看了林夏一眼。
“去了挺久。”
“身体有点不舒服，耽搁了一会，让霍总见笑了。”
“不碍事。”
他把咖啡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一圈。
“不过你回来的时候好像绊了一下？”
林夏的呼吸停了半拍。
“桌底下空间小，不小心碰到了椅子腿。”
“嗯，是碰到了椅子腿。”
他重复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弧度，说不上是认同还是在玩味这个措辞。
桌底下的皮鞋轻轻碾了一下她的鞋尖，然后松开了。
那股压力消失的瞬间，林夏整条小腿的肌肉才慢慢松了下来，脚趾在鞋子里不自觉地蜷缩了两下，像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浮木。
霍景深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一条腿叠在另一条上，姿态松弛得很，像坐在自己家客厅里一样随意。
“苏同学，你室友平时就这么安静吗？”
苏青青看了看林夏，不太确定该怎么回答。
“也不是，要看场合，有时候她话挺多的。”
“是吗？”
霍景深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林夏脸上。
“那今天是什么场合，让你不想说话？”
林夏低头摆弄着咖啡杯的纸杯套，没有抬头和他对视。
“没什么不想说的，就是霍总在这里，我怕说错话。”
“怕说错什么？”
“怕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让霍总对我们学校印象不好。”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完全是一个学生面对企业高管该有的分寸感。
霍景深看了她几秒，没有继续追问，转头跟苏青青聊起了外语系的课程设置。
林夏在旁边默默地喝拿铁，全程一句话都没主动说过。
但她的注意力始终分了一半在桌底下。
霍景深的脚现在安安分分地收在他自己的椅子底下，没有再越界。
可那种被踩住的感觉还留在她的脚背上，像一枚慢慢退潮的印记，压痕还在。
过了大约十分钟，霍景深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面。
“时间不早了，不打扰你们了。”
苏青青礼貌性地站起来。
“霍总慢走。”
林夏也跟着站起来，垂着目光说了句一路顺风。
霍景深走到桌子旁边的过道时，脚步稍微放缓了一拍。
他没有转头，但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林夏。”
她的身体条件反射一样绷紧了。
“你的鞋带松了。”
林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子。
右脚的鞋带确实松散地拖在地面上。
她蹲下去系鞋带的间隙，余光看见霍景深的皮鞋从她眼前不到半米的距离走过。
那双鞋的鞋面上，有一个极浅的灰白色蹭痕。
那是她刚才踢上去的时候，帆布鞋底的白色橡胶边缘留下的印子。
霍景深走出咖啡厅大门，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林夏蹲在地上，盯着自己松开又系好的鞋带结，指尖在颤。
苏青青凑过来小声说了句。
“夏夏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没事，蹲太久了，起猛了有点晕。”
她站起来，在桌子边缘扶了一下才站稳。
苏青青扶着她的胳膊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碎碎念。
“那个霍总怎么突然就来了，吓死我了，他不会是跟踪我们吧？”
“他说在附近开会，正好过来喝咖啡，应该是巧合。”
“真的是巧合吗？也太巧了吧。”
“你想多了。”
林夏推开咖啡厅的门走出去，外面的冷风灌了一脸，她深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霍景深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你下课了？”
时间是五分钟前，也就是他还坐在苏青青对面的时候。
他一边跟苏青青面对面喝咖啡，一边在手机上给她发消息。
而她当时就坐在他旁边。
林夏把手机攥在手心里，骨节微微泛白。
“刚下课呢哥哥。”
“我在你们校门口附近。”
“啊，那我是不是应该跑过去找你呀。”
“不用跑了。”
“我刚好碰到了一个挺有缘的人。”
林夏盯着挺有缘三个字，嘴角抿出一条僵硬的弧线。
“什么人呀？”
“上次学校活动见过的那两个学生代表。”
“哥哥你怎么老碰到她们呀。”
“你吃醋了？”
“才没有。”
“你说得对，是巧合。”
巧合这两个字，他用的跟她刚才安慰苏青青时一模一样的措辞。
隔着屏幕她都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嘴角大概正挂着一层薄薄的弧度，不是笑，是玩味。
“不过说到那两个学生。”
霍景深又发了一条。
“其中有一个人身上的味道，跟我们咖啡厅里的拿铁味一模一样。”
林夏盯着屏幕，太阳穴的血管跳了两下。
她咬着牙，装出毫不相干的语气打了一行字。
“哥哥你观察力好强哦，你看人家穿什么颜色都记得，连身上什么味道都闻得出来。”
“那当然。”
“我做任何事都讲究细节。”
“尤其是找人这件事。”
林夏把手机锁了屏，加快脚步走回了宿舍。
回去的路上，苏青青一直在说今天的遭遇太离奇了，什么企业总裁会突然跑到校门口的小咖啡厅来喝手冲。
林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的只有一个画面。
桌底下那只皮鞋踩上来的那一刻，力度精准到让人无法确定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
但那最后松开前的那一碾，那个带着玩味弧度的碾磨，绝对是故意的。
他知道踢他的人不是苏青青。
因为苏青青坐在他的正对面。
而踢他的方向，来自于他的斜前方。
来自于林夏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