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霍景深站在隔间外听着打字声，嘴角勾起恶劣笑意
林夏从洗手间回到三号包厢之后的四十分钟里，两个人之间没有再发生任何越界的对话。
霍景深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偶尔翻一页什么资料，姿态松散到像在自家客厅。
林夏站在角落的固定站位上，双手交叠在围裙前面，视线控制在地板砖缝的精度范围内。
安静得能听见包厢隔音门外面大厅传来的低频音乐声。
十二点四十分，霍景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走了。”
林夏微微弯了一下腰。
“霍总慢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一点下班之后直接回学校，别在外面逗留。”
“好。”
“门口的出租车别坐，用网约车，上车之前把车牌号拍下来。”
“知道了。”
他拉开了门，走出去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今天的小费我让助理结算的时候单独给你一份，不走酒吧的系统，直接现金。”
门合上了。
林夏站在空荡荡的包厢里，耳膜里还残留着他鞋跟踩在走廊木地板上渐行渐远的咚声。
她等那个声音彻底消失之后才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
线上的对话停留在他发的最后那几条。
不说话也行，我就当你在听。
晚安。
明天见。
她的拇指在键盘上方转了一圈，打了一行字。
“哥哥晚安，今天手机不在身边所以回复晚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发送。
她不指望他现在回，快凌晨一点了，正常人应该已经睡了。
消息回执跳出来三秒之后，对面亮了。
“你现在回来了？”
林夏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个人真的不睡觉。
“嗯，回宿舍了。”
“你的室友苏青青十一点零七分在微博发了一条动态，说一个人在宿舍好无聊，想找人打游戏。”
“你说你跟她在外面逛街到十一点半。”
“但她十一点零七分是一个人待在宿舍里的。”
林夏握着手机的手指蜷了蜷。
苏青青的微博又一次成了她的定时炸弹。
“她先回去了，我自己又多逛了一会。”
“你一个人在外面逛到十二点？”
“嗯。”
“逛哪里？”
“学校旁边的商业街。”
“商业街的店十一点就关门了，你逛的是哪家开到半夜的店？”
林夏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有一家饰品店开到十二点。”
“什么饰品店？”
“一家新开的，叫什么名字我没注意。”
对面安静了好几秒。
“林夏。”
他又用了她的名字。
“嗯？”
“你今天晚上到底在哪里？”
“我说了，在外面逛街。”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发消息的IP地址从八点半开始就不在A大附近？”
林夏的后背贴上了包厢的墙壁，冰凉的触感从脊椎扩散到了后脑勺。
IP地址。
她用的是手机流量，不是WiFi，手机流量的IP定位精度虽然不如GPS，但能精确到区级。
A大在城西。
铂金酒吧在城东。
这两个区的IP地址完全不同。
“可能是运营商的基站漂移吧，有时候定位不准的。”
“基站漂移的偏差范围通常在三到五公里以内，城西到城东的直线距离是十八公里。”
“你的IP不是漂移，是迁移。”
林夏咬住了下唇。
“哥哥你怎么会看我的IP地址？”
“聊天软件的IP属地显示功能去年就上线了，在你的个人主页能直接看到。”
她飞速打开了自己的个人主页检查了一眼。
IP属地，本市城东区。
五个字像五颗钉子扎在了屏幕上。
“我今天确实来城东了，跟同学来这边吃饭。”
“你刚才说的是在学校旁边的商业街逛饰品店。”
“先来城东吃饭，吃完之后回学校附近逛了一下，然后又回城东来坐地铁。”
“A大旁边有地铁站，你干嘛要回城东坐地铁？”
“城东这边的地铁离我要去的地方更近。”
“你要去什么地方？”
“回宿舍。”
“你的宿舍在A大，A大在城西，你回城西的宿舍要先坐地铁到城东？”
林夏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了围裙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她的谎话在他的追问下已经彻底塌成了一堆逻辑碎片。
每圆一个就裂开另一个，像踩在正在碎裂的冰面上，每一步都踩出新的裂纹。
手机在围裙上嗡嗡嗡地连震了三下。
她翻过来看。
第一条。
“你不想说就不说。”
第二条。
“但你别编了，你编的这些话漏洞比你做的审校合同里那个主语还原还多。”
第三条。
“不管你今晚在哪里，安全到家了就行。”
林夏盯着最后一条消息，嗓子眼里堵着一团说不清是什么味道的东西。
她打了两个字发了出去。
“到了。”
对面回了一个嗯。
然后又跟了一条。
“对了，你的打字声很好听。”
林夏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整个人的血液温度骤降了两度。
打字声。
他在洗手间隔间门外说的那几句话，和现在这条消息里用的是同一个词。
“什么打字声？”
“就是你回消息的时候，指尖敲在屏幕上的那种节奏。”
“虽然我听不到，但我能从你的消息间隔里感受到那个节奏。”
“很稳，很快，偶尔会突然停一拍。”
他停了一下。
“停的那一拍，通常是你在犹豫要不要把那句话发出来。”
“你犹豫的频率，今晚比以往任何一天都高。”
林夏把手机屏幕按灭了，两只手捂住了脸。
包厢外面的走廊传来了经理叫她下班的声音。
她拿下手，深呼吸了一次，把手机塞进口袋，推门走了出去。
走到更衣室换回自己衣服的时候，经理递过来一个信封。
“三号包厢的客人走之前让助理留了这个给你。”
林夏接过信封，没有当面拆，塞进了书包里。
出了酒吧上了网约车之后她才在车后座上撕开了信封口。
里面是现金。
她翻着数了一遍。
五千。
不是调酒师说的两千小费。
是五千。
信封的内侧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锋利，每一笔的收尾都带着一种克制到极致的力度。
下次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