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林夏借口上厕所,躲在隔间里给网恋男友发晚安
十一点二十分,林夏找了一个间隙开口。
“霍总,我去一下洗手间。”
“去吧。”
霍景深靠在沙发上,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但他没有让她再倒。
林夏推开包厢的门走出来,高跟鞋踩在VIP走廊的木地板上,每一步的咚声都比之前轻了一些,因为脚后跟的水泡已经磨破了,疼到鞋底像垫了针。
走进洗手间之后她推开了最里面那个隔间的门,把马桶盖合上坐了下来。
裙摆铺在膝盖两侧,蕾丝围裙的蝴蝶结被坐下的动作挤到了一边,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结。
系得比她自己打的紧。
结的形状也更整齐,两片蝴蝶翅膀的大小几乎对称,系带的末端被塞进了内侧。
是一个习惯于精准把控每一个细节的人才会系出来的蝴蝶结。
她把视线从蝴蝶结上移开,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解除勿扰模式之后消息涌了进来。
霍景深的线上消息有七条,从晚上八点半开始,几乎每隔四十分钟就发一条。
八点三十分。
“在干嘛?”
九点十分。
“怎么不回消息?”
九点四十五分。
“你手机是不是又没电了?”
十点零五分。
“如果是在忙就发个嗯告诉我一声,让我知道你没事。”
十点二十分。
“已经两个小时了。”
十点四十分。
“你是不是在故意不回我?”
十一点整。
“林夏。”
最后一条只有她的名字。
两个字,没有标点,没有表情,光秃秃地钉在对话框的最底端。
用的是她的真名,不是线上那个宝贝,不是哥哥就,是林夏。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大约五秒钟,拇指贴上了键盘。
“哥哥对不起,今天手机一直放在包里没看到。”
发送。
消息回执的对勾跳了出来之后她又打了一条。
“在呢在呢,别生气。”
对面几乎是秒回。
“两个小时不看手机?”
“忙着呢,跟同学在外面。”
“跟谁?”
“室友,苏青青。”
这个谎她撒得很顺,因为苏青青是她目前最安全的挡箭牌。
“你们在外面做什么?”
“逛街,买了点生活用品。”
“逛到十一点半?”
“嗯,时间过得好快。”
对面安静了几秒。
“你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
林夏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你平时跟我撒谎的时候会加很多语气词,嘛呀呢哦都会用上,多到让人注意不到内容本身。”
“但你今天的消息很简短,逗号少了,语气词少了,整体的呼吸节奏比平时紧凑很多。”
“你在一个不方便说话的地方打字。”
林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坐着的马桶盖,和隔间门背后那个挂着清洁工具的挂钩。
“我在路上走着呢,打字不方便所以打得短。”
“走路的时候打字会有输入错误率升高的现象,但你刚才三条消息没有一个错别字。”
“说明你不是在走路,而是坐在某个地方,安静地,集中注意力地打字。”
她闭了一下眼睛。
这个男人的文字分析能力快赶上法庭上的司法鉴定专家了。
“好吧,我确实坐着呢,在休息区等青青试衣服。”
“嗯。”
他的嗯字发过来的那一瞬间,隔间外面传来了洗手间的门被推开的声音。
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清脆地弹了进来。
林夏的拇指在屏幕上方定住了。
那个脚步声的节奏她太熟了。
不紧不慢,间距均匀,每一步落地的力度像是精确计算过的。
脚步声在隔间的门外大约两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水龙头被拧开了,水流声混杂着一声极轻的袖口摩擦声,像是有人在洗手。
林夏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对话框里的光标在一闪一闪地等待她输入。
她不敢打字。
因为手指敲击屏幕玻璃的声音在安静的瓷砖空间里会被放大三到四倍。
水龙头关了。
擦手的声音,纸巾被抽出来的沙沙声,然后是纸巾被扔进垃圾桶的轻响。
脚步声没有离开。
反而朝着隔间的方向移了一步。
林夏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方一动不动地悬着,连呼吸的幅度都被她压缩到了最小。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霍景深的新消息。
“你还在吗?”
她不能回。
回就是打字,打字就会发出声音。
屏幕上的消息在那行字下面跟了一条。
“你是不是又准备关机了?”
又。
他用了又这个字。
指的是上次在连廊上她当着他的面按电源键关机的那次。
手机在她手里无声地震了一下,是消息的触感反馈。
第三条。
“不说话也行,我就当你在听。”
第四条。
“晚安。”
第五条。
“明天见。”
明天见的明天到底指的是线上还是线下,她来不及想,因为隔间外的那个脚步声又移了一步。
移到了她的隔间门正前方。
门板底部有大约二十厘米的间隙。
她低头看到了一双鞋。
黑色的,哑光质感的皮鞋鞋尖。
鞋尖正对着她的隔间门,距离门板大约一个鞋掌的距离。
停了大约三秒。
然后有一个声音从门板的另一面传了进来,极轻极低,不像是对着她说的,更像是在对空气说。
“你的打字声在她发消息的时候停了。”
“每次都停。”
“跟呼吸一样准。”
林夏的手机屏幕被她用拇指按灭了,塞回了围裙的口袋里。
手指在口袋的布料里紧到指甲掐进了掌心。
隔间外面安静了大概五秒。
然后皮鞋的脚步声后退了一步,转了一个方向。
洗手间的门被拉开,脚步声走了出去,门在弹簧铰链的作用下缓缓合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咔哒。
林夏坐在隔间里,后背贴着水箱的表面,冰凉的触感从脊椎渗透到了胸腔中央。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在膝盖上方微微发抖,不是害怕的频率,是一种高浓度的紧绷感在神经末梢卸载的震颤。
他来了洗手间。
他站在了她的隔间门外。
他说了那几句话。
你的打字声在她发消息的时候停了。
她是谁。
她是线上那个正在跟他聊天的网恋对象。
他站在门外的时候,隔间里面的她正在给他发消息。
他的手机收到消息的震动,和她停止打字的寂静,同步发生在了这扇门的两侧。
林夏从马桶盖上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她扶着隔间的门锁缓了几秒钟,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
门被她从里面拧开,推了出去。
洗手间里没有人了。
水龙头还挂着一滴水珠,在灯光下慢慢往下坠,最终落在了瓷盆里,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叮。
林夏走到镜子前面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脸色不好,白中透着一点青,嘴唇因为长时间咬着内侧的缘故有一小块发红。
她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冷水贴上皮肤的时候激得太阳穴跳了一下。
擦干脸之后她整理了一下围裙和发箍,把表情管理重新戴在了脸上。
推开洗手间的门走进走廊的时候,视线尽头的三号包厢门是合着的。
他回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踩着磨出水泡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回去。
“你去了多久?”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的声音就从沙发上飘了过来,语气温和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肚子有点不舒服,多待了一会。”
“三明治吃出问题了?”
“不是,可能咖啡喝太快了,有点胃酸。”
“你胃不好?”
“一般般。”
“以后不要空腹喝咖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从手机上抬起头来。
但林夏注意到他的手机屏幕在她推门的那一瞬间被他按灭了,翻了个面扣在了沙发扶手上。
跟她在隔间里按灭手机的动作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