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林夏狡辩说是自己偷偷纹的,太子爷轻笑不语信你个鬼
林夏的后背贴着沙发的皮面,冷汗沿着脊椎一路往下淌,浸进了丝质衬衫的内衬里。
他的手指还搭在她的下巴侧面,指腹抵着那颗暴露在灯光下的小小红痣,温度不高不低,力度不轻不重,像是在抚摸一件刚刚出土的瓷器上的裂纹。
她必须说话。
再不说话,沉默本身就会变成一份供词。
“是纹的。”
林夏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佩服的镇定。
霍景深的手指在她的下巴上顿了一拍。
“什么?”
“这颗痣,是我前段时间偷偷去纹的。”
林夏的大脑以每秒三百转的速度编织着新的谎言,嘴唇几乎是在思维还没成型的时候就开始运转了。
“在哪儿纹的?”
“学校后街有一家纹身工作室,很小的那种,主要做纹眉纹唇,也能纹痣。”
她说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揭穿后恼羞成怒的急迫感,反而显出了几分可信度。
“纹痣?”
霍景深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手指从她的下巴上收了回去,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插进了裤兜里。
他退后了半步,重新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了腿,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松弛得像在听一个笑话。
“你为什么要纹一颗痣在下巴上?”
“因为好看啊。”
林夏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网上不是流行这个吗,叫什么泪痣妆,美人痣妆,我看了觉得挺好看的,就去纹了一颗。”
“一颗红色的,在下巴偏右的位置。”
“嗯。”
“纹在了一个照片里绝对看不到的角度。”
“因为我不想太高调,就纹了一颗小的,在侧面,拍照的时候不容易被发现。”
霍景深看着她,两秒钟没说话。
然后他从沙发旁边的桌面上拿起了一只水杯,指尖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你是什么时候纹的?”
“上个月。”
“上个月的哪一天?”
“具体哪天我不记得了,反正是个周末。”
“周六还是周日?”
“周六。”
林夏脱口而出之后就知道自己踩进了一个精密的时间陷阱,可话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
“上个月的周六。”
霍景深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灯光在液面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弧。
“上个月的周六,你跟我说你在宿舍准备期末论文提纲,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都在线上跟我讨论翻译理论的语境转换问题。”
他抬起眼睛看她。
“你论文都写不完,还有时间去纹痣?”
林夏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不是那个周六,是另一个周六。”
“哪个?”
“再上一个。”
“再上一个周六你在图书馆,我的助理在图书馆二楼看到过你,因为那天你忘了归还校企合作的资料文件夹,他去帮你送备份的。”
“那就是周日。”
“你刚才说的是周六。”
“我记混了。”
“你记混了。”
霍景深放下了水杯,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上,嘴角那道弧度终于浮了出来,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紧的意味。
“林夏,你现在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珠往左上方移动了三次。”
“什么?”
“人在回忆真实经历的时候,眼球的运动方向是右上方。”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往左上方移动,是大脑在构建一段从未发生过的画面。”
“俗称编故事。”
林夏的十根手指在衣角的布料里揪成了一团。
“你学过心理学?”
“不需要学心理学。”
他的声音里没有攻击性,甚至称得上温柔。
“我只需要认真看你。”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包厢里的灯光好像暗了半度,空气的密度好像厚了一层。
林夏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一条被网兜住的鱼,每挣扎一次网就收得更紧一圈。
“我就是纹的。”
她决定咬死不松口,把这个谎撑到底。
“你信不信随你,反正我说的是实话。”
霍景深看了她三秒钟。
然后他的笑声从胸腔里低低地滚了出来,不长,两三声,像硬币弹在桌面上的清脆回响。
“好,你纹的。”
他站起身来,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到她面前。
“那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昨天晚上视频的时候,你用的是什么软件?”
林夏的呼吸停了。
“什么软件?”
“你用苏青青的照片做模板,通过AI换脸软件实时替换你的面部特征,然后用虚拟相机通道输出到视频通话的画面中。”
他每吐出一个技术细节,林夏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种软件在市面上有七八款开源版本,但适配笔记本低显卡的只有三款,其中能在480P分辨率下保持两分钟以上稳定渲染的只有一款。”
他弯下腰,手撑在沙发扶手上,眼睛里的光暖而危险。
“你用的那款软件,有一个已知的缺陷。”
“当CPU温度超过九十度的时候,面部追踪的第一个失效区域,永远是下颌线。”
“因为下颌的骨骼形状因人而异的差异度是五官中最大的,渲染需要的算力也最高。”
“所以算力不足的时候,它最先崩的一定是下巴。”
他的嘴唇离她的额头大概只有十厘米。
“你的下巴。”
“你那颗不是纹的,是天生的红痣。”
林夏的眼眶在那一刻烫得厉害,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恐惧和无路可退交织在一起时人体的一种应激反应。
“霍景深,你到底想怎样?”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层薄薄的哑。
他在她面前站了两秒,然后直起了腰。
“现在不想怎样。”
他的手从沙发扶手上移开,指尖在经过她脸颊旁边的时候停了半秒,最终没有碰到她。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身上的每一样东西都可以换,名字可以换,照片可以换,声音可以伪装,IP地址可以藏。”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但有些东西换不掉。”
“比如你说谎时候的呼吸频率,比如你紧张时候咬嘴唇内侧的习惯,比如你打字犹豫时候停下来的那半秒。”
他拉开了门,走廊的光从门缝里切进来,在他的侧脸上划了一道锋利的明暗线。
“比如你下巴上那颗痣。”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下次别贴创可贴了,不好看。”
门合上了。
林夏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直到眼睛干涩到了必须眨一下的程度。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刚才在他的目光下经历了一场彻底的解剖,每一层伪装都被他用镊子一层层揭开,摊平,展示在灯光下供他逐帧审阅。
她没有被扔进河里。
这一次还没有。
但她清楚地知道,他把她扔进河里的能力和意愿从来都没有减少过。
只是现在,他选择了一种更慢的方式。
围猎。
她拿起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当前余额,一百三十万加上今天的五千,一百三十万零五千。
目标,一千万。
差额,八百六十九万五千。
她盯着这个数字,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字。
他已经知道了百分之八十。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她唯一的筹码。
她必须在这百分之二十被他掀开之前,跑出他的射程范围。
手机嗡地响了一下。
霍景深的线上消息。
“痣挺好看的,别遮了。”
后面跟了一个表情。
笑脸。
跟上次他说你也太紧张了时候发的那个笑脸一模一样。
林夏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仰头闭上了眼睛。
信你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