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跨年夜
沈念念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挤进来了。一道金色的光落在枕头上，把陆清晏的头发照成了浅棕色。她侧过头，陆清晏还在睡——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很轻，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起身，去洗漱。
今天是一年的最后一天。
她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刷牙，脑子里空空的，又满满的。空的是什么都不想，满的是什么都在想。她漱了口，擦了脸，回到卧室。陆清晏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着她。
“早。”陆清晏说，声音还带着睡意。
“早。”
“你几点起的？”
“刚起。”
“骗人。我醒的时候你就不在了。”
沈念念爬上床，窝进她怀里。“去刷牙了。”
陆清晏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头发蹭着沈念念的额头，痒痒的。“今天做什么？”
“你安排。”
“那先把家里收拾一下。然后去超市买晚上要用的东西。下午回来准备晚饭。”
“好。”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谁都没有提那件事。但沈念念知道，陆清晏知道，空气里有别的东西。不是紧张，是一种安静的期待。
上午，两个人一起收拾房间。沈念念换床单的时候，手指碰到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那两样东西，她之前犹豫了很久才买下的。她停了一下，拉开抽屉，把东西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陆清晏正在擦书架，回头看到那两样东西，动作停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上个月。”
“藏哪了？”
“衣柜里。围巾下面。”
陆清晏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我也准备了。”
沈念念愣了一下。“你也准备了？”
“嗯。和你一样的。”
两个人对视着，都笑了。沈念念把东西放回抽屉，关上。“那用你的。你的比较新。”
“好。”
沈念念发现，她们连准备的东西都选了同一个牌子。不是默契，是都在认真准备。都在想怎么让对方舒服。这个发现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她们在同一边，连货架前犹豫的样子都一样。
下午三点，天还没黑。陆清晏在厨房准备火锅，沈念念在旁边帮忙洗菜。两个人忙了一个多小时，把食材摆满了一桌。肥牛、虾滑、毛肚、蔬菜拼盘、年糕、豆腐、蘑菇。锅底是鸳鸯锅，一半红油，一半番茄。
“好了，可以吃了。”陆清晏解下围裙。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沈念念夹了一块肥牛放进锅里涮了几秒，捞出来，放进陆清晏碗里。
“第一块给你。”
陆清晏看着她，笑了。“谢谢。”她夹起肥牛，蘸了料，放进嘴里。“好吃。”
“你还没吃就知道好吃？”
“你夹的就好吃。”
沈念念的耳朵红了，低下头给自己涮了一块。两个人吃着火锅，喝着陆清晏提前买好的果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远处偶尔传来鞭炮声。
“陆清晏。”
“嗯？”
“今年是你过得最好的一年吗？”
陆清晏想了想。“是。因为遇到了你。”
沈念念看着她，眼眶有点红。“我也是。”
两个人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吃完火锅，已经快七点了。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红白歌会，消食。沈念念靠在陆清晏肩上，陆清晏的手指在她手背上画圈。电视里的歌声、窗外的鞭炮声、两个人安静的呼吸。沈念念希望时间停在这里，但她知道，时间不会停。她也不想让它停。
“念念。”陆清晏叫她。
“嗯？”
“去洗澡？”
沈念念的心跳加速了。“……你先去。”
“一起？”
沈念念看着她，耳朵红透了。“……好。”
浴室里雾气弥漫，热水从淋浴头洒下来，打在瓷砖上。沈念念背对着陆清晏，不敢看她。陆清晏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紧张？”
“……有一点。”
“我也是。”
沈念念转身，面对她。水把两个人的头发都打湿了，贴在脸上。她伸手，拨开陆清晏额前的湿发。
“你不用紧张。”沈念念说，“因为是你。”
陆清晏看着她，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吻住沈念念。水从两个人之间流过，分不清是谁的体温更烫。
洗完澡，沈念念换上那件白色睡衣，陆清晏换上灰色那件。两个人躺在床上，面对面，膝盖碰着膝盖。小夜灯亮着，光很暗，把整个房间照得很柔和。
陆清晏伸手，摸了摸沈念念的脸。“准备好了吗？”
沈念念点头。“你呢？”
“准备好了。”
后来的事情，像一场柔软的梦。沈念念只记得陆清晏的手指，陆清晏的嘴唇，陆清晏一遍遍在她耳边说的“我在这”。她的意识变得很轻，轻到像漂浮在水面上。她不知道自己发出了什么声音，只知道自己被接住了——被陆清晏的手臂、陆清晏的怀抱、陆清晏的温柔，稳稳地接住了。
窗外的烟花开始放了。光芒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墙上投下光影。十二点了。
陆清晏躺下来，把沈念念拉进怀里，抱紧。沈念念把脸埋在她胸口，听着她的心跳。很快，和她刚才一样快。
“疼吗？”陆清晏问。
“不疼。”
“那为什么哭？”她伸手，帮沈念念擦掉眼角的泪。
沈念念吸了吸鼻子。“因为太舒服了。”
陆清晏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陆清晏。”沈念念闷闷地说。
“嗯。”
“你刚才紧张吗？”
“紧张。手在抖。”
“我没感觉到。”
“因为我不想让你感觉到。”
沈念念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你现在呢？还紧张吗？”
陆清晏看着她，笑了一下。“现在不紧张了。你在。”
沈念念把脸重新埋回去，嘴角翘着。她听到陆清晏在耳边说了一句话，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新年快乐。以后每一年，都这样过。”
她笑了。没有睁眼。但她的手，在被子下面，握住了陆清晏的手。十指交缠。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光芒一阵一阵地照进来，又消失。小夜灯的光把整个房间笼在一片温暖的昏黄里。沈念念闭上眼睛，听着陆清晏的心跳从快到慢，从慢到稳。
她在想——原来第一次是这样的。不是疼，是被接住。不是失去，是得到。得到她，得到自己，得到一个晚上和一个新年。以后每一年，都这样过。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