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邻里邻外
崇文坊之所以叫崇文坊,是因为这里住的都是读书人,或者是给朝廷衙门抄写文书的小吏。
这里很安静,平日里连狗叫声都很少听见,大家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生怕惊扰了天上的文曲星。
但李家搬来后的第一个早晨,这份安静就碎了。
天刚蒙蒙亮。
“喝!哈!”
一阵沉闷而有力的吼声,伴随着重物砸地的震动,准时在李家的小院里响起。
李大山赤着上身,即便是在这滴水成冰的京城冬日,他身上也冒着热气。
他手里并没有拿兵器,而是举着李家大车上拆下来的一个实木车轮,正在做举重练习。
一百个团练站在墙根下,虽然没敢大声喊口号,但那一股子整齐划一的跺脚声,依然让地面的积雪跟着颤抖。
隔壁院子。
刘老夫子刚从梦中醒来。
他曾在礼部当过三十年的笔帖式,最讲究养生和清静。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听着隔壁传来的“拆迁”般的动静,气得胡子乱颤。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刘老夫子披上棉袄,推开窗户,冲着李家的方向喊道:“隔壁的!懂不懂规矩?这才卯时!让不让人睡觉了?”
李大山正好举着车轮转过身,听见有人喊,他把车轮放下。
咚。
地面又是一抖。
李大山走到墙边,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刘老夫子。
“老头,喊啥呢?”
李大山憨厚地问,“你也想练练?这车轮挺沉,你举不动,俺给你找块砖头?”
刘老夫子看着墙头冒出来的那个硕大的脑袋,还有那一身夸张的腱子肉,吓得退后了一步。
“你……你是何人?这里是崇文坊,不是武馆!你们这般喧哗,有辱斯文!我要去顺天府告你们!”
李长卿这时候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刘老夫子,又看了一眼一脸无辜的大哥。
“大哥,停下。”
李长卿走过去,对着墙那边的刘老夫子拱了拱手。
“老丈请了。在下李长卿,是新搬来的住户,进京赶考的举子。家兄自幼习武,习惯了早起,惊扰了老丈清梦,实在对不住。”
刘老夫子哼了一声,脸色稍微缓和了点。
毕竟对方也是读书人,而且态度还算客气。
“既然是举子,就该知道静以修身的道理。这一大早叮叮当当的,成何体统?”
“老丈教训得是。”
李长卿笑了笑,转身从手下手里接过一个小坛子。
“这是家乡带来的特产,雪花盐。一点薄礼,给老丈赔个不是。以后我们会注意,换个软底的鞋,不在地上跺脚了。”
李长卿把坛子递过墙头。
刘老夫子本想拒绝,但那坛盖微微敞开,露出了里面雪白晶莹的细盐。
京城的盐价贵,而且大多是青盐,没有这么白的。
刘老夫子咽了口唾沫,拒绝的话就没说出口。
“咳咳……念在你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次就算了。”
刘老夫子接过坛子,语气软了下来。
“以后注意点。这坊里住的可有不少都是备考的学子,大家都需要清净。”
“一定,一定。”
看着刘老夫子抱着盐坛子回屋了,李长卿才收回目光。
“大哥。”
“咋了?”
“以后练功,别喊号子,别跺脚。咱们是来做邻居的,不是来结仇的。”
“那这劲儿没处使咋办?”李大山委屈地问。
“去扎马步。扎一个时辰,不动不出声的那种。”
“哦。”
处理完邻里纠纷,早饭也做好了。
京城的早点和黑石县不一样,讲究精细。
安伯特意去巷子口买了豆汁儿和焦圈,还有几笼小笼包。
苏寒喝了一口豆汁儿,脸瞬间绿了。
“李兄,这东西……是不是坏了?”苏寒捏着鼻子,“一股子馊水味。”
李长卿倒是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大口。
“这叫地道。苏兄,想要在京城混,这第一关就是适应这里的口味。你连这碗豆汁儿都喝不下去,以后怎么在官场上吃苦?”
苏寒听了,觉得很有道理。
他一咬牙,闭着眼把那碗灰绿色的液体灌了下去。
“呕……”
李大山则是完全不挑食,一口一个焦圈,嚼得嘎嘣脆。
“这玩意儿太脆,不顶饿。安伯,中午还是蒸馒头吧,这京城的饭太秀气。”
正吃着,安伯从外面回来了。
他刚才是去长公主府送礼的。
“怎么样?”李长卿放下筷子。
安伯擦了擦汗,神色有些忐忑。
“二少爷,礼物是送进去了。但是没见到正主。那个门房眼皮子很高,看咱们的名刺上写着北凉举子,直接把东西扔在了门房的角落里,说长公主府每天收的礼能堆成山,咱们这个得排队。”
“扔角落了?”
李大山一拍桌子,“那可是五十两一瓶的好东西!那门房不识货!俺去把他眼珠子抠出来!”
“坐下。”
李长卿神色淡定。
“意料之中。长公主是什么身份?当今圣上的亲姐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咱们这种无名小卒送的东西,她自然不会第一时间看。”
“那咋办?白送了?”
“不会。”
李长卿自信地笑了笑。
“咱们那个瓶子,虽然封了口,但我特意在瓶塞上留了个极小的气孔。只要放在屋子里,那股香味就会慢慢渗出来。门房虽然势利,但鼻子没坏。只要他闻到了那个味道,他就不敢把那东西当垃圾扔了。”
“酒香不怕巷子深,香露也一样。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
“对。等那股香味,飘进长公主的鼻子里。”
……
京城的日子,除了等待,还得出去走动。
虽然李长卿不想太早暴露实力,但也不能总闷在屋子里。
他需要了解京城的局势,特别是今科会试的风向。
午后,李长卿带着苏寒和李大山出了门。
他们没有去那种达官贵人云集的高档酒楼,而是去了一家名为“太白楼”的老字号。
这里离贡院不远,价格适中,是各地举子最喜欢聚会的地方。
消息也最灵通。
三人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李长卿点了一只烤鸭,一壶梨花白,还有几样京味小菜。
大厅里很热闹,坐满了穿着儒衫的读书人。
大家三五成群,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这次会试的主考官定了,是礼部尚书周大人。”
“周大人?那可是出了名的严谨。看来这次要考经义死功夫了。”
“哎,你们听说了没?北凉那边出了个解元,叫李长卿。据说他在乡试的时候,把主考官都给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