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穷寇莫追
白桦林平原上的雪，已经被无数马蹄踩踏成了暗褐色的泥浆。
混合着残肢与兵器，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太阳完全升起，阳光照射在旷野上。
气温依然极低，呼出的水汽在空气中迅速凝结。
武定侯崔猛紧紧握着手中那把沾满血迹的战刀。
他的坐骑在雪地中奋力奔驰，喷出大口大口的白气。
三千名骁骑营骑兵紧随其后，追击着正在向北撤退的黑狼部大军。
崔猛此刻的心情极为亢奋。
他看到前方的黑狼部骑兵丢盔弃甲，那些平时在边境上耀武扬威的蛮族精锐，现在只顾着抽打战马，甚至连掉落在地上的兵器都不敢回头捡。
这是实打实的军功。
在京城受的憋屈，在西山校场丢的面子，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只要斩下阿古达的人头，带回京城，他武定侯的威名就能重新立起来。
“全军加速！不要放跑了他们！”
崔猛大声嘶吼，挥舞着战刀指向前方。
骁骑营的骑兵们受到主将的鼓舞，纷纷夹紧马腹，加快了追击的速度。
他们不断地追上落在最后的敌军，挥刀劈砍。
残叫声在旷野上接连响起。
距离神机营的车阵越来越远。
李长卿的步兵方阵和飞雷炮阵地，已经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
在前方撤退的黑狼部大军中央。
首领阿古达骑在一匹高大的西域黑马上。
他的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神机营火器的密集打击和飞雷炮的爆炸，彻底摧毁了他先锋部队的士气。
但他毕竟是统领三万骑兵的草原枭雄，多年的战场经验让他在极度的愤怒中保持着清醒的理智。
阿古达转过头，视线越过身后的混乱队伍，观察着追击而来的大宁骑兵。
他眯起眼睛，仔细计算着对方的数量。
从马蹄扬起的烟尘范围和阵列的宽度来看，追兵的数量并不多。
“只有三千人左右。”
阿古达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他又看向更远方的南方。
大宁的步兵方阵依然停留在原地，并没有跟上骑兵的追击速度。
步兵的两条腿，在雪地里永远无法追上全速奔跑的战马。
大宁的骑兵和步兵之间，已经拉开了一道长达十里的空白地带。
阿古达的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敌人的统帅虽然用火器打赢了阵地战，但敌人的骑兵将领却犯了贪功冒进的致命错误。
大宁骑兵脱离了火器步兵的掩护，孤军深入。
阿古达拔出腰间的弯刀，对着身边的传令兵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低沉而急促的牛角号声在撤退的黑狼部阵列中响起。
这号声与之前代表全面撤退的号声有着明显的节奏差异。
黑狼部的各级头人听到号声，立刻明白了阿古达的意图。
原本混乱的撤退阵型开始发生变化。
位于队伍正后方的五千名骑兵突然放慢了速度，他们转过身，用身体和战马构筑起一道阻击线，迎向追击的骁骑营。
而黑狼部的主力部队，超过两万名骑兵，则在阿古达的指挥下，迅速从左右两翼散开。
他们不再向正北方撤退，而是划出两道巨大的弧线，向着东西两个方向迂回。
崔猛看到了前方敌军的减速。
他认为这是敌人体力不支，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冲散他们！”
崔猛没有减速，直接带领骁骑营撞入那五千名负责阻击的黑狼部骑兵阵列中。
双方发生激烈的白刃战。
战刀与弯刀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骁骑营凭借着装备的优势和追击的锐气，在交锋的初期占据了上风。
他们不断向前推进，砍杀着前方的敌人。
但是，崔猛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围的杀喊声变得越来越密集，而且声音不仅来自前方，还来自左侧、右侧，甚至后方。
崔猛猛地勒住战马，转头环顾四周。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旷野上，那些原本向左右两翼散开的黑狼部主力骑兵，已经完成了迂回。
他们合拢了包围圈，将三千名骁骑营骑兵死死地困在中央。
超过两万名黑狼部骑兵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铁墙，彻底切断了骁骑营退回神机营阵地的路线。
崔猛的心脏剧烈跳动，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
他中了圈套。
阿古达用五千人作为诱饵拖住了他，然后用绝对的数量优势完成了合围。
现在，他的三千骑兵变成了被包围的猎物。
“结阵！环形防御！”
崔猛嘶声大喊，声音因为恐惧和焦急而变得有些破音。
骁骑营的士兵们也意识到了绝境。
他们迅速收缩阵型，战马首尾相连，围成一个巨大的圆阵，将长枪和战刀一致对外。
阿古达骑着马，出现在包围圈的正面。
他看着被困在中央的大宁骑兵，眼神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放箭！”
阿古达挥下弯刀。
黑狼部骑兵开始围绕着包围圈驰骋，他们利用骑射的优势，向着圆阵内部倾泻箭雨。
密集的箭矢从四面八方落下。
骁骑营的士兵纷纷举起盾牌抵挡，但箭矢的数量太多，依然有大量的士兵和战马中箭倒地。
惨叫声在包围圈内此起彼伏。
崔猛挥舞战刀拨开射向自己的箭矢，他的左臂被一支利箭擦伤，鲜血染红了衣袖。
他看着身边的将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懊悔。
他不该脱离李长卿的火器掩护，为了争夺斩将的功劳，他把三千精锐带入了死地。
十里之外，神机营阵地。
李长卿站在点将台上，手持千里镜，观察着北方的战局。
千里镜视野中，骁骑营的旗帜被淹没在黑压压的敌军阵列里。
黑狼部的合围已经完成，骁骑营正在遭受单方面的箭雨屠杀。
“提督大人，武定侯被围了！”
副将站在一旁，脸色焦急。
“敌军数量太多，骁骑营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立刻增援！”
李长卿放下千里镜，面色极其冷峻。
“步兵增援骑兵，速度是最大的阻碍。”
李长卿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神机营五千将士如果放弃车阵掩护，全军向北方推进，至少需要半个时辰才能到达交战区域。”
“在这半个时辰内，我们在开阔的平原上行军，阵型无法保持紧凑，极其容易遭到黑狼部骑兵的侧翼突击。”
“一旦步兵在行军途中被骑兵冲散，神机营就会面临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