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谁是你弟妹？
骑兵在战场上开始了无情的收割。
失去了速度和阵型的黑狼部轻骑兵，在面对重装骑兵的冲杀时，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阿古达知道大势已去。
他明白，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他的军队将被红甲骑兵彻底歼灭。
“撤！向北撤！”
阿古达绝望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带着残存的亲卫率先逃离了战场。
黑狼部的军队全线溃败。
他们丢弃了旗帜、兵器，甚至不顾同伴的死活，拼命向北方逃窜。
此时，李长卿率领的神机营步兵阵列，终于推进到了战场的边缘。
李长卿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就地列阵。
火枪手端起神机铳，对准了那些逃窜到射程内的敌军，进行补充射击。
白桦林平原上的战斗逐渐平息。
黑狼部留下了上万具尸体，其余的残兵败将消失在北方的风雪中。
楚红袖勒住战马，停止了追击。
她命令副将带领部分骑兵打扫战场，自己则独自骑着那匹黑马，缓缓向着神机营的阵地走来。
李长卿站在方阵的最前方。他看着越走越近的楚红袖。
楚红袖的红色铠甲上布满了刀痕和干涸的血迹，枪尖上的红缨也被鲜血浸透，颜色变得暗沉。
她的面容在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后，依然保持着平静，没有丝毫的疲惫。
她在距离李长卿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战马。
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长卿。
李长卿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
两人之间没有劫后余生的激动，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情。
周围只有寒风吹过满地尸体的声音。
“你来得有些晚。”
李长卿苦笑一声，开口说道，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我到达战场的时间，刚好足够保住崔猛的命，并且一击摧毁阿古达的阵型。”
楚红袖坐在马背上，语气坚决，陈述着客观的战术事实。
“崔猛确实捡回了一条命。”
李长卿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收拢残部的骁骑营。
“但他违反了军令，擅自脱离步兵掩护孤军深入，导致骁骑营伤亡过半。这笔账，我会按照大宁的军法跟他算清楚。”
“那是你的军务，与我无关。”
楚红袖握着长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现在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放弃黑石口坚固的城墙防守，将五千缺乏机动力的步兵带到这毫无遮掩的白桦林平原上，主动引诱三万骑兵进行野战？”
“因为只有在平原上，才能全歼敌人的有生力量。”
李长卿回答，目光毫不退缩。
“黑狼部的骑兵如果在城下受挫，他们随时可以撤退。我需要他们认为能够吃掉我，从而主动发起集中冲锋。这是火器发挥最大杀伤力的唯一途径。”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战术选择。”
楚红袖的眼神变得锐利。
“一旦你的火枪装填出现延迟，或者飞雷炮的引信失效。你的五千步兵就会被骑兵踏成肉泥。你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火器的绝对可靠性上。”
“除了火器的可靠性。”
李长卿看着楚红袖，停顿了一下。
“我要是说，我还把筹码押在了你一定会出现的前提上，你信吗？”
楚红袖盯着李长卿。
两人对视了片刻。
楚红袖将长枪挂在马鞍得胜钩上，翻身下马。
她的战靴踩在染血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走到李长卿面前。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三尺。
“下次如果有这种战术安排，提前派信使把详细的作战计划送交镇北军大营。”
楚红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明白。”
李长卿简短地回应。
“你的阵地防守确实有效，但后续的应对太慢。步兵在平原上面对骑兵的包围，移动速度是致命的缺陷。”
楚红袖指出了神机营战术中的漏洞。
“所以我们需要组建一支能够随时掩护步兵侧翼，并且具备极高机动性的火器骑兵。”
李长卿顺着她的话说道。
“这需要精良的战马和骑术训练。在这方面，镇北军有丰富的经验。”
“我可以调拨五百匹退役的战马给神机营，并派十名骑术教官协助你们训练。但这批战马的草料费用，必须由神机营自己承担。”
楚红袖提出了条件。
“成交。”
李长卿立刻答应。
两人站在满是尸体和鲜血的战场上，完成了战后的交流和资源交换。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了最核心的军事议题。
李大山提着熟铜棍走了过来。
他看到楚红袖，咧嘴笑了笑。
“弟妹，刚才你带兵冲锋那个架势，真猛。俺在后面看着都觉得解气。”
李大山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种严肃的气氛。
“谁是你弟妹？”
楚红袖转头看向李大山，白了这巨汉一眼。
她注意到了李大山身后的铁玉兰。
“这位是？”楚红袖询问。
“这是俺刚过门的媳妇，铁玉兰。”
李大山骄傲地介绍道。
铁玉兰走上前，对着楚红袖抱拳行礼。
她看着楚红袖那一身布满战斗痕迹的红甲，眼中流露出同为习武之人的敬重。
“威远镖局铁玉兰，见过楚将军。将军刚才破阵之威，令人钦佩。”
“威远镖局的名号我听过。神机营的后勤能安全抵达，你们功不可没。”
楚红袖对铁玉兰的回应显得客气了许多，没有了面对李长卿时的那种尖锐。
战场的清理工作正在进行。
神机营的士兵开始救治伤员，收缴战利品。
李长卿转过身，看向南方的天空。
战事结束了。
阿古达的三万大军在此战中折损过半，元气大伤，短期内再也无法对大宁边境构成威胁。
神机营以极小的伤亡代价，正面击溃了数倍于己的蛮族骑兵，彻底证明了新式火器部队在平原野战中的统治力。
这份战报，将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京城。
李长卿心里很清楚。
这份大捷的战报，在皇帝看来是振奋人心的喜讯。
但在内阁那几位阁老的眼中，却是一张催命符。
他带着五千新军，在没有任何地方官府配合，甚至遭到内阁暗中阻挠的情况下，打赢了一场不可能打赢的战争。
他在北凉的军威和声望，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文官集团绝对无法容忍一个掌控着独立财权，拥有强大军力，且完全不受他们控制的武官新贵崛起。
下一次的交锋，将不再是简单的物资卡脖子或者朝堂弹劾。
他们一定会动用更极端的手段，来彻底摧毁李长卿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