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杨阁老的惯用手段
楚红袖走到战马旁，翻身上马。
“我要带红甲骑兵回防北凉府。阿古达虽然败了，但其他蛮族部落可能会趁机作乱。”
楚红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长卿。
“战报我已经派人送往兵部。其中详细记录了神机营的火器战果，以及……骁骑营违抗军令导致被围的经过。”
李长卿听懂了楚红袖话里的深意。
她是在用这份战报，彻底锁死崔猛的退路，让崔猛只能死心塌地地绑在李长卿的战车上。
同时，也是在向朝廷明确表明镇北军在这次战役中的立场。
“多谢。”
李长卿拱手。
楚红袖没有再说什么，一抖缰绳，带着红甲骑兵向着黑石口的方向缓缓离去。
红色的阵列在雪原上移动，最终消失在视线之外。
李长卿转过身，对着正在打扫战场的将士们下达了命令。
“全军就地扎营休整两日。随后开拔，班师回京。”
……
正月的京城，气温极低。
街道两旁的积雪已经冻结成坚硬的冰层。
皇宫的正阳门外，一名驿卒骑着一匹棕色的马由南向北疾驰而来。
马匹的口鼻处不断喷出白色的雾气，马腹两侧的毛发已经被汗水浸透并结成了细小的冰渣。
驿卒在宫门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由于双腿长时间骑乘已经僵硬，他落地时身体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在了青石板上。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用黄蜡密封的竹筒，双手高高举起。
“北凉八百里加急军情！”
守门的禁军百户上前接过竹筒，查验了火漆印记和驿卒的腰牌，随后转身跑向宫内。
竹筒经过三道核查，最终送到了乾清宫暖阁的大太监王安手中。
王安双手捧着竹筒，低头走进暖阁。
皇帝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
听到脚步声，皇帝抬起头。
王安将竹筒放在御案上，退后两步。
“万岁爷，北凉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皇帝放下朱笔，拿起竹筒。
他剥开黄蜡，拔出木塞，从中抽出一卷白色的绢帛。
绢帛展开，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墨字。
皇帝的目光从右至左，从上至下移动。
大殿内没有声音。王安低着头，看着地面。
皇帝看完绢帛上的文字，将绢帛平铺在桌面上。
他的呼吸频率比刚才加快了一些，手指在御案的边缘用力按压了两下。
“王安。”
皇帝开口，声音平稳。
“奴婢在。”
“去文渊阁，传内阁首辅杨挺仪，礼部侍郎陈修。再去兵部，传兵部尚书铁青云。即刻进宫见朕。”
“奴婢遵旨。”王安转身退出暖阁。
皇帝坐在椅子上，再次看向桌面上的绢帛。
绢帛的末尾盖着两个鲜红的印章，一个是神机营提督的关防，另一个是镇北军统帅的印信。
半个时辰后，杨挺仪、陈修、铁青云三人走进了乾清宫暖阁。
三人依次向皇帝行礼。
“平身。”皇帝指着御案上的绢帛。
“北凉的军情送到了。铁青云，你先看。”
铁青云走上前，双手拿起绢帛。
他快速阅读上面的内容，双眼逐渐睁大。
“陛下！”
铁青云看完后，直接双膝跪地，声音极大。
“大捷！神机营在白桦林全歼黑狼部先锋，击溃其主力。斩首一万两千余级，缴获战马八千匹。”
“黑狼部首领阿古达率残部向漠北逃窜。北凉边患解除了！”
杨挺仪与陈修站在后方，听到铁青云的话，两人的身体同时停顿了一下。
杨挺仪的双手在宽大的袖子中合拢，手指相互交叉。
陈修的视线迅速从地面转移到杨挺仪的背影上，随后又立刻低下了头。
皇帝看着铁青云。
“把战报给杨阁老看看。”
铁青云站起身，将绢帛递给杨挺仪。
杨挺仪接过绢帛，目光在文字上移动。
他看得很仔细，阅读速度很慢。
当他看到“骁骑营脱离掩护，陷入重围，死伤一千五百人”这一段时，他的视线停留了片刻。
看完后，杨挺仪将绢帛交给了身边的陈修。
他整理了一下绯色的官服，面向皇帝，躬身下拜。
“老臣为陛下贺，为大宁贺。李长卿率领五千步卒，在平原地形击溃三万骑兵。这是本朝未有之军功。李长卿当居首功。”
皇帝看着杨挺仪，没有立刻接话。
皇帝的心中在分析杨挺仪的态度。
文官集团原本计划借黑狼部的骑兵消灭李长卿和神机营。
现在李长卿打赢了，杨挺仪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反而主动提出要给李长卿记首功。
“杨阁老认为，这首功该如何赏赐？”皇帝问。
杨挺仪直起身子，语气平和。
“回陛下。李长卿此战，证明了神机营火器的威力。也证明了他统兵的才能。老臣以为，应当晋升李长卿为兵部左侍郎，加太子太保衔。”
“神机营的编制，应当从五千人扩充至两万人。既然火器能够在平原上克制骑兵，朝廷就应当大规模装备火器。”
站在一旁的陈修听到这句话，双手微微握紧。
他明白了杨挺仪的意图。
兵部左侍郎是正三品，太子太保是荣誉头衔。
把一个原本只有正四品的年轻武官迅速提拔到兵部的高位，并且大幅度扩充神机营的编制。
这会直接触动整个五军都督府和京营所有武将的根本利益。
原本京营的资源是固定的。
神机营扩充到两万人，就需要从其他营调拨兵员、抢夺军费。
李长卿会成为所有传统武将的共同敌人。
同时，把他放入兵部，他就要受到兵部的规矩和文官体系的制约，不再是那个只听命于内务府和皇帝的独立提督。
捧杀，杨阁老惯用的手段。
骄兵必败，傲将必折。
皇帝听完杨挺仪的建议，靠在椅背上。
“扩充神机营需要大量的银两。户部现在拿得出钱吗？”皇帝问。
“回陛下。江南秋税已经入库。为了国家边防，户部可以挤出一百万两白银，专门用于神机营的扩编和火器制造。”
杨挺仪回答。
皇帝在心中冷笑。
之前为了几万两军饷，户部都会推诿。
现在为了把李长卿架到火上烤，杨挺仪直接许诺了一百万两。
“此事等李长卿班师回朝后，再行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