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已有取死之道
苏寒的脸色骤变。
“用家人做筹码？三皇子平日里伪装得那么好，他竟然会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苏寒感到十分震惊。
“伪装得越好的人，撕下面具时越没有底线。太子虽然狠辣，但他行事直接，依靠的是监国的权力和朝堂的规则。而赵隆，他没有任何顾忌。他不在乎手段的卑劣，只在乎结果的收益。”
李长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苏寒。我之前认为太子会使得天下生灵涂炭。但现在我发现，如果让赵隆登基，大宁朝的朝堂将变成一个毫无底线的屠宰场。”
“所有人都会成为他权力游戏中的人质。”
李长卿抬起头，看着苏寒。
“太子不能支持。”
“但赵隆，必须死。”
李长卿直接给出了最终的判断。
苏寒深吸了一口气。
“李兄。太子和三皇子占据了储君之位的绝对优势。如果我们不支持他们任何一个，甚至要除掉三皇子。那大宁的皇位，该由谁来继承？”
苏寒提出了这个最核心的政治问题。
李长卿走到书架前。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长公主府庭院里，那个跪在地上，满脸墨迹，全神贯注绘制地图的少年皇子。
“我们需要一个心思澄明，没有任何党羽，对权力没有极度渴望的皇帝。”
李长卿转过身。
“四皇子，赵致。”
苏寒听到这个名字，愣了半晌。
“四皇子？李兄，四皇子今年才十六岁。他从未参与过任何政事，只知道画画。朝中没有任何一位大臣支持他。皇上也从不让他接触权力。推举他上位，其难度无异于登天。”
“正因为他没有接触过权力，没有党羽，他才最适合。”
“大宁朝的痼疾，就在于文官集团结党营私，权力盘根错节。我们需要一张白纸。一张能够让真正做实事的人，在上面重新规划大宁版图的白纸。”
李长卿的思路极其清晰。
“而且，四皇子深得皇上和长公主的疼爱。这是他最大的优势。长公主已经托付我保护他。这给了我们一个极其合理的借口。”
李长卿走到帅案后。
“从今日起，我们的战略目标彻底改变。不仅要防备东宫的明枪，更要主动切断赵隆在暗处的所有触手。”
“在皇上南巡归来之前，必须让赵隆彻底失去争夺储君的资格。”
李长卿的眼神中透出绝对的决断。
“传令所有暗线。全面收集三皇子赵隆在京城内外的所有产业，人员调动和资金流向。尤其是他刚才提到的那批隐秘护卫。挖出他们的驻地，查清他们的兵器来源。”
“遵命。”
苏寒领命。
李长卿看向窗外的黑夜。
夺嫡的战争，在今夜，正式拉开了帷幕。
神机营的枪口，将从外部的防卫，转向京城内部最深沉的权力漩涡。
……
三月中旬。
京城的气温已经完全回暖。
街道上的积雪和冰层全部融化，地面被往来行人的鞋底和马车的车轮踩踏得十分坚实。
道路两旁的树木长出了完整的绿叶。
西山乱石岗大营。
清晨，兵工厂的独立工坊外，一片长宽各五十步的空地被清理出来。
空地的尽头，竖立着五十个由厚重原木制成的人形标靶。
李长卿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武官常服，站在空地的一侧。
他的身旁是兵工厂的管事张铁匠，以及神机营监军齐松。
五十名从神机营中挑选出来的精锐火枪手，排成两列横队，站在距离木靶八十步的位置。
他们的手中，拿着刚刚从工坊里打造出来的五十支新式火铳。
这批新火铳的枪管使用了遵宁州运来的新钢锻造，表面呈现出暗灰色。
枪托的侧面，安装着张铁匠带领工匠赶制出来的燧石击发机关。
火枪手的手腕上不再缠绕燃烧的火绳。
“提督大人，五十支新枪已经全部检验完毕，机械构件没有卡顿现象，枪管内部打磨平滑。”
张铁匠双手下垂，站在李长卿侧后方汇报。
李长卿微微点头。他看向前方的火枪手队列。
“全体准备。装填弹药。”
李长卿下达军令。
五十名火枪手立刻行动。
他们将火铳的枪托驻在地面上，从腰间的皮质弹药盒中取出一个定装纸壳弹。
他们用牙齿咬开纸壳的尾部，将少量细颗粒火药倒入枪机侧面的引药槽中，并扣上钢片盖子。
随后，他们将剩余的火药连同铅弹和纸壳一起倒入枪口，抽出枪管下方的通条，用力将弹药捣实。
整个装填过程没有了吹亮火绳和固定火绳的步骤。
五十名火枪手完成装填的时间，比使用旧式火绳枪缩短了近一半。
“举枪。瞄准。”李长卿继续下令。
火枪手们将火铳平举，枪托抵住右肩，右眼顺着枪管上的准星对准前方的原木标靶。
“开火。”
五十根手指同时扣动了扳机。
五十个机括同时释放。
击锤在内置弹簧的强大推力下向前击打，顶端的燧石猛烈地摩擦在闭合的钢片上。
“啪啪啪~”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燧石摩擦产生的火花落入引药槽，瞬间点燃了内部的火药。
“砰砰砰砰砰！”
五十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枪口喷出白色的硝烟。
八十步外的五十个原木标靶上，出现了密集的弹孔。
铅弹深深地嵌入了坚硬的木纹之中。
由于没有火绳燃烧的干扰，火枪手在瞄准时视线更加清晰，射击的精准度有了明显的提升。
李长卿看着远处的标靶，对射击效果表示认可。
“继续射击。测试机件的耐用程度。每人连续射击二十发。不要停顿。”
李长卿下达了高强度测试的指令。
空地上，枪声开始连绵不断地响起。
火枪手们机械地重复着装填、举枪、扣动扳机的动作。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气味。
随着射击次数的增加，枪管开始发热。
在射击进行到第十五轮时，队列中出现了两名士兵停止了射击。
“报告提督大人。击锤失去弹力，无法击打出火花。”
一名士兵举起手中的火铳，大声报告。
李长卿走上前，接过那支火铳，仔细查看侧面的击发机关。
他拆开侧面的铁板，发现内部的钢制弹簧已经从中间断裂。
“张师傅。”
李长卿将断裂的弹簧递给跟上来的张铁匠。
张铁匠接过弹簧，仔细查看断口。
“回提督大人。这根弹簧在淬火时受热不均，导致内部存在脆点。在连续十五次高强度挤压后发生了断裂。这是锻造工艺上的失误。老朽会在后续的生产中，严格控制炉温，减少这种残次品的出现比例。”
张铁匠给出了确切的技术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