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武力，终是下乘
宗人府的官员们也纷纷离开。
赵王在离开前，走到赵隆面前，拍了拍赵隆的肩膀。
“三殿下保重身体。殿下的孝心，宗人府会如实记录在册，呈递御览。”
赵王留下这句话后，走出了府邸。
三皇子府重新恢复了宁静。
书房内，只剩下赵隆和从暗门走出的幕僚严松。
赵隆看着桌子上的那个紫檀木匣，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
他的目光十分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殿下。这一局，我们赢了。太子这次带宗人府来搜查，彻底败坏了他在皇室和百官心中的声望。而殿下的纯孝之名，今日之后将传遍京城。”
严松满脸喜色地恭贺。
“赢？”
赵隆坐回书案后的椅子上。
“严先生。你觉得我们赢了吗？”
赵隆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纱布。
“为了这一局，我失去了南郊辛辛苦苦建立的兵工厂，失去了两百名精挑细选的死士。我手中再也没有了能够直接调动的隐秘武装。”
“我唯一的收获，就是这些虚无缥缈的名声。”
赵隆的眼神变得极其阴冷。
“而且，我之所以陷入这种必须用伤害自己身体来破局的被动局面。全部拜那个人所赐。”
赵隆看向西山的方向。
“李长卿。他只用了一把刀，一张纸条，就借着太子的手，斩断了我的根基。他坐在西山大营里，看着我和太子互相撕咬。”
赵隆解开手腕上的纱布，露出了一道极深的伤口。
这道伤口是他昨夜为了放血抄经，硬生生用匕首割开的。
“这个仇，我记下了。”
赵隆的声音在书房内显得极其压抑。
西山乱石岗大营。
苏寒拿着刚刚从京城传回的情报，走入中军大帐。
李长卿正站在地图前，研究着遵宁铁冶所到西山大营的运输路线。
“李兄。京城的消息传回来了。”
苏寒走到李长卿身旁。
“太子今日带着宗人府的官员去搜查了三皇子府。结果，不仅没有搜出谋反的证据，反而从书房的地下挖出了整整一木匣的血抄佛经。三皇子说那是他这一个月来为皇上祈福所抄。宗人府的官员大受震动。太子颜面扫地，灰溜溜地撤军了。”
苏寒陈述着刚刚发生的反转。
李长卿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他转过身，走到帅案旁坐下。
“血抄佛经。赵隆果然是个极其可怕的对手。”
李长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他不仅化解了太子安插的死局，还利用太子的搜查，将自己的声望推到了顶峰。用两百名死士的代价，换取了一张完美无瑕的政治护身符。这笔买卖，他做得极其精准。”
苏寒听完，感到一阵心惊。
“李兄。如此一来，三皇子虽然失去了私兵，但在朝堂上的地位却更加稳固了。皇上如果知道了他泣血抄经的事情，必定会对他的看法大为改观。”
“我们要推举四皇子，三皇子依然是最大的障碍。”
“他失去了私兵，就像老虎失去了爪牙。”李长卿端起茶杯。
“名声这种东西，可以建立，也可以摧毁。他用血经塑造了至纯至孝的形象。但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是完美无缺的。”
李长卿放下茶杯。
“他现在没有了南郊窑厂的地下兵器交易，他的资金链必然会断裂。他必须去寻找新的财源。只要他伸手，就会留下痕迹。”
李长卿看向苏寒。
“命令暗线。全面监控三皇子府与京城外所有商贾的接触。尤其是江南一带的豪商。赵隆现在极度缺钱，他一定会去找那些有能力提供巨额资金的人。”
“是。”苏寒点头。
李长卿站起身，看向大帐外正在操练的神机营士兵。
新式燧发枪的枪声在山谷中回荡，显得十分清脆。
“夺嫡之争，武力只是下乘。真正的较量，是财力，人脉和对人心的掌控。”
李长卿的眼神中透出绝对的自信。
赵隆以为他用苦肉计赢了第一局。
但我会让他知道，当他自断双臂站在阳光下接受赞美的时候。
他已经失去了在黑夜中与我对抗的资本。
……
京城的气候彻底转暖。
崇文坊李宅的庭院里，几株海棠树长出了繁茂的绿叶，枝头挂着尚未完全绽放的红色花苞。
阳光照射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驱散了整个冬日的阴冷。
铁玉兰穿着一件宽大的丝绸常服，坐在庭院中央的石凳上。
她的腹部已经有了轻微的隆起。
王悍娘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红枣乌鸡汤，正用瓷勺轻轻搅动，散去汤面上的热气。
“玉兰，把这碗汤喝了。大夫交代过，你身子底子好，但也得补足气血。这乌鸡是今早刚从东市买来的活禽，炖了整整两个时辰。”
王悍娘将瓷碗递到铁玉兰面前，语气中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关切。
铁玉兰伸手接过瓷碗。
她虽然习惯了江湖上的风餐露宿。
但面对婆婆这一个月来无微不至的照料，她只能顺从地将汤水慢慢喝下。
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一深一浅，极具辨识度。
威远镖局的老当家，也就是铁玉兰的生父，铁老千户，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老千户今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棉袍，腰间束着一根宽皮带。
他的左腿在早年的战斗中受过重伤，走起路来明显跛行。
他的右手缺了两根手指。
那是当年抵抗外敌时被刀锋削去的。
尽管身体残疾，但他挺直的脊背和凌厉的眼神，依然保留着大宁朝老兵的铁血作风。
“爹，您怎么过来了？镖局里的事情不是交给几位副当家去打理了吗？”
铁玉兰放下瓷碗，准备站起身。
王悍娘立刻伸手按住铁玉兰的肩膀，不让她起身。
随后，王悍娘转头看向老千户。
“亲家公，快坐。玉兰这身子重了，大夫不让她多走动。”
王悍娘指着旁边的空石凳。
老千户走上前，在石凳上坐下。
他看着女儿微微隆起的腹部，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俺来看看玉兰。”
老千户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放在石桌上。
“玉兰。你在李家安心养胎。但这趟活儿，极其重要。几位副当家镇不住场子，俺必须亲自走一趟。”
老千户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