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军令难违，老千户独起镖
铁玉兰看着那本账册，眉头微微皱起。
“爹，是什么镖？非要您亲自出马？”
老千户指着账册。
“遵宁州铁冶所那边，打出了一批极为关键的精钢构件。这是李提督点名急需的军械物资，关系到神机营新式火铳的换装进度。”
“同时，咱们还要押送十万两内务府的现银去遵宁州，作为扩建矿山和发放矿工工钱的款项。这批货物和现银，价值连城，容不得半点闪失。”
老千户拍了拍自己那条残疾的左腿。
“那条道虽然这几个月太平了不少。但财帛动人心。十万两现银加上军国重器。若是交给手底下的人，俺不放心。俺虽然腿脚不便，但在这条道上跑了几十年，黑白两道的人多少都会给俺几分薄面。俺亲自带队，插上俺威远镖局的大旗，一般的蟊贼不敢造次。”
铁玉兰听完，立刻出声反对。
“不行。爹，您年纪大了，身上又有旧伤。从京城到遵宁州，路途遥远，山路崎岖。押运这等重镖，需要日夜防备。您的身体吃不消。”
“俺的身体俺自己清楚。俺还没老到不能骑马的地步。”
老千户的脾气十分执拗，一旦决定的事情极难改变。
就在父女两人争执之际，李大山从前院走了过来。
李大山穿着一件黑色的武官常服，手里提着他那根熟铜棍。
他听到了院子里的对话。
“岳父大人，玉兰说得对。您不能去。”
李大山大步走到石桌旁。
老千户转头看着自己这个体格魁梧的女婿。
“大山，这是威远镖局的招牌。玉兰不在，俺这把老骨头必须顶上去。”
“岳父大人要护招牌，俺去护您。”
李大山将熟铜棍立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俺去跟二弟请个假。这批精钢构件本来就是神机营的东西。俺身为神机营的游击将军，带兵押运军械，名正言顺。俺带上一百名神机营的弟兄，陪着岳父大人一起去遵宁州。有俺在，有神机营的火枪在，没人敢动这批货。”
李大山提出了一个极其稳妥的方案。
老千户看着李大山，略微思索了一下。
神机营的战斗力他十分清楚，有正规军护送，这趟镖确实万无一失。
“好。既然大山愿意跑这一趟，那俺们翁婿俩就一起走。”
老千户点头答应。
铁玉兰见李大山愿意同行，心中的担忧减轻了许多。
大山的武艺她是知道的，加上一百名装备火器的精锐士兵，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两日后。
京城东直门外。
威远镖局的五十辆坚固马车已经排列整齐。
马车上装载着十万两现银以及各种补给物资。
五十名经验丰富的老镖师骑在马上，腰间佩挂着钢刀，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老千户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劲装，外面罩着一件破旧的皮甲。
这件皮甲是他当年在军中服役时穿过的。
他骑在一匹温顺的黄膘马上，马鞍旁边挂着一把厚背大砍刀。
李大山骑着黑马，带领着一百名神机营士兵，停在车队的侧方。
神机营士兵列队整齐，手中端着新换装的燧发枪。
“岳父大人，时辰差不多了，俺们出发吧。”
李大山驱马靠近老千户。
老千户举起右手，正准备下达出发的口令。
官道的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马背上是一名身穿东宫服饰的传令太监。
太监的双手高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神机营游击将军李大山接旨！”
传令太监在距离车队十几步外勒住缰绳，大声高呼。
李大山愣了一下。
他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周围的神机营士兵也纷纷持枪单膝跪下。
老千户和镖师们也跟着下马跪地。
传令太监展开明黄色的卷轴，开始宣读。
“太子监国诏令。京城以南六十里，固安县境内，近日发现大量流窜悍匪，屡次劫掠过往商旅，极大地扰乱了地方安宁。神机营游击将军李大山，骁勇善战，剿匪有功。特令李大山即刻率领所部一百军士，转道固安县，配合当地县衙进行剿匪。”
“军情紧急，不得有误。钦此。”
李大山抬起头，满脸错愕。
他转头看了一眼老千户的车队，又看了一眼传令太监手中的诏令。
“公公。末将已经向李长卿提督报备，今日要押运军械前往遵宁州。这剿匪的诏令，能否容末将先完成押运任务，或者由神机营其他将领代劳？”
李大山试图解释。
传令太监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将军。这是太子殿下亲自下达的监国诏令。固安县的匪患已经引起了朝廷的震动。太子殿下指名道姓让你去。你敢抗命不尊吗？军情如火，若是延误了剿匪战机，你担待得起吗？”
传令太监的语气极其严厉，用军法进行施压。
李大山握紧了拳头。
他是大宁朝的武将，抗拒监国太子的军令，是杀头的大罪。
这不仅会害了他自己，还会牵连到李长卿。
老千户从地上站起来。
他走到李大山身边，伸手拍了拍李大山的肩膀。
“大山。军令如山。你是朝廷的将军，不能为了家里的私事违抗军法。”
老千户的语气十分平静，透着老兵的觉悟。
“可是，岳父大人。这批货太重要。您一个人带队，俺实在不放心。”
李大山看着老千户残疾的左腿。
“俺押了一辈子镖。这条道俺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
老千户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你放心去固安县剿匪。威远镖局五十个老兄弟，不是吃素的。俺们把货送到遵宁州，就在那里等你。”
李大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双手接过传令太监手中的诏令。
“末将领旨。”
传令太监见李大山接旨，没有多作停留，拨转马头返回城内。
李大山牵着黑马，看着老千户。
“岳父大人。这一路上，务必小心。遇到情况，不要硬拼，货物没了可以再挣，人最重要。”
李大山反复叮嘱。
“俺省得。你赶紧去办差吧。别误了时辰。”老千户翻身上马。
李大山翻身上马。
他拔出熟铜棍，对着那一百名神机营士兵下令。
“全军转向。目标，固安县。急行军。”
神机营士兵迅速调整队列，跟着李大山向南方的官道跑去。
老千户坐在马背上，看着李大山远去的背影，直到大山的队伍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他转过头，拔出马鞍旁的大砍刀，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威远镖局。起镖！”老千户大喊一声。
“起镖！”五十名镖师齐声回应。
车轮滚动，马匹前行。
五十辆重型马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上向北通往遵宁州的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