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安如风的分析
“这怎么可能。大宁朝的规矩，凡是盖了印信的公文，必须经过通政司的最后核对，加盖特制的水印后才能发出。这是为了防止有人盗用印信伪造公文。没有水印的诏书，在兵部是无法入档的。”
“对啊。我也觉得奇怪。”
微胖书吏继续说道。
“那份诏书是直接出现在已发送的文书堆里的。也就是说，有人直接拿着盖了印信的空白宣纸写了内容，然后根本没有经过咱们通政司的核验程序，就直接派人送出去了。咱们只能在事后收到一份底稿。”
瘦高书吏的脸色变了。
“这可是极其严重的事情。如果有人能够绕过通政司，直接拿到盖有监国大印的公文。那岂不是想发什么命令就发什么命令？”
“这要是被上面查出来，咱们通政司所有的人都得掉脑袋。这是严重的失职。”
“所以我才说规矩乱了。这事我没敢往上报。要是报上去，掌印大太监肯定会把咱们几个拉出去顶罪。咱们就当没看见，把那份底稿压在最底下就行了。”
微胖书吏摆了摆手，夹起一块卤肉塞进嘴里。
“你做得对。这种涉及到高层印信使用的事情，绝对不是咱们这种底层小吏能掺和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来，喝酒喝酒。”
年纪稍大的书吏立刻转移了话题。
三人端起酒杯，继续闲聊着其他的琐事。
隔壁桌的两名商客又坐了一刻钟。
他们结了酒钱，走出了酒馆。
随后来到酒馆斜对面的一个阴暗巷口。
一名穿着破旧棉衣的乞丐正蹲在地上。
两名商客将手中一物，以及几枚铜板丢在乞丐的破碗中，随后默默离去。
乞丐站起身，将一个破碗揣进怀里。
这两名商客，以及乞丐，正是东宫幕僚安如风，布置在城南的众多暗探。
安如风为了掌握京城的动向。
在酒馆、茶楼、客栈这些人员密集的地方，安插了大量的眼线，专门收集各种官员和百姓的闲谈。
乞丐没有跟踪那三个书吏。
他打开那物什，是一张纸条，上面记录着方才三名书吏的对话。
他转身走进巷子深处，加快脚步向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深夜。紫禁城，东宫。
书房内的烛火跳动。安如风坐在书案旁，手中拿着一本人员调动名册。
一名黑衣暗探单膝跪在他的面前。
“先生。城南福顺居酒馆的眼线回报。今夜有三名东宫通政司的底层书吏在酒后闲谈。”
“他们提到，在整理三月下旬的底稿时，发现了一份发往京营游击将军李大山的调兵诏书。该诏书上盖有监国印信，但没有经过通政司的核验程序，纸张上缺少通政司的防伪水印。”
暗探将乞丐听到的内容，准确地复述了一遍。
安如风翻动名册的手指瞬间停住。
他抬起头，目光极其锐利地盯着那名暗探。
“三月下旬。调遣李大山的诏书？”
安如风重复着这几个字。
他的大脑在进行快速的检索。
东宫在三月下旬发出的调兵诏书屈指可数。
他主管东宫的文书起草。
他十分确定，自己绝对没有拟定过任何调遣神机营游击将军李大山的公文。
李大山是李长卿的兄长，无缘无故调动李大山，必然会引起李长卿的强烈反感。
尤其是在当前的敏感时期。
在没有绝对必要的情况下，东宫绝不会下达这种越界的军令。
“你立刻去通政司的档房，把那份底稿给吾找出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安如风下达了指令。
半个时辰后。
暗探将一张泛黄的宣纸底稿放在了安如风的书案上。
安如风拿起底稿，仔细查看上面的内容。
“调神机营游击将军李大山，率一百军士前往固安县剿匪……”
安如风的视线移到底稿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个清晰的东宫监国印鉴的朱红色痕迹。
但确实缺少了通政司必须加盖的隐形水印。
安如风的双手在衣袖中收紧。
有人在东宫内部，盗用了监国大印，伪造了一份调兵诏书。
并且绕过了所有的核验程序将其发出。
“立刻去查！去兵部，去固安县，去查李大山在接到这份诏书后，到底去做了什么！”
安如风对暗探厉声命令。
两日后。
东宫书房内。
安如风听着暗探带回来的详细调查结果。
“先生。查清楚了。李大山在接到诏书的那天清晨，原本正准备带领一百名神机营火枪手，护送威远镖局的车队前往遵宁州铁冶所。”
暗探的语速很快。
“因为接到了这份去固安县剿匪的诏书，李大山被迫改变路线前往固安。结果，他在固安县搜查了数日，没有发现任何匪患。”
“而就在李大山被调离的两天后，威远镖局的车队在黑石岭遭遇了大规模截杀。”
暗探将黑石岭惨案的细节一一报出。
“五十名镖师全部战死。老当家被斩首。随车押运的十万两内务府现银被洗劫一空。兵部的精钢构件被全部烧毁。”
安如风听完这些汇报，身体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他将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
第一，有人在东宫盗用印信，伪造了去固安县的调兵诏书。
第二，这份诏书极其精准地在李大山出发前送达，将神机营的护卫力量从车队旁调走。
第三，车队失去了保护，在黑石岭遭遇极其专业的截杀。十万两巨款丢失。
第四，李长卿看到那份盖着真实东宫印信的诏书，必然会认定这是太子为了夺取巨款，打击神机营而策划的阴谋。
“这是一场极其周密的连环计。”
安如风的眼神变得极度冰冷。
“对方不仅抢走了十万两现银，更是将杀害铁玉兰生父的血海深仇，死死地扣在了东宫的头上。”
“但李长卿是个聪明人，如此惹人生嫌的举动，他真的会认为，是我们杀了老千户吗？”
安如风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走动。
“是谁？谁需要这十万两现银，同时又极度渴望看到东宫与神机营发生生死火拼？”
安如风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南郊那座被巡防营捣毁的地下兵工厂。
三皇子，赵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