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断江南财路
当日夜间。
一万名全副武装的禁军骑兵和步兵，带着皇帝的雷霆之怒，离开了江宁城，向着临江府的方向急速推进。
一场针对南方最大走私黑帮的军事清洗，在李长卿的远程遥控下，由大宁朝最高统治者亲自执行。
京城。
四月二十五。
距离神机营换装新式燧发枪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大营内的火枪手已经完全适应了新枪的射击节奏和维护方式。
五千神机营的战斗力得到了质的飞跃。
这日清晨。
李长卿离开西山大营，乘坐一辆外表极其普通的马车，进入了京城内城。
马车没有前往崇文坊的李宅，也没有去兵部衙门。
而是七拐八拐，驶入了靠近皇城的一条清净街道。
这条街道上没有商铺，两侧都是高耸的红墙。
墙内是大宁朝皇家藏书和修撰史籍的机构。
翰林院与皇家藏书阁的所在地。
马车在藏书阁的侧门停下。
李长卿穿着一身没有任何官职标志的灰色长衫，走下马车。
他向侧门的守卫出示了一块内务府的通行腰牌。
守卫核对无误后，打开侧门，让李长卿进入。
藏书阁内极其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防虫香料混合的独特气味。
巨大的木制书架排列整齐，上面堆满了各种经史子集和地方志。
李长卿没有在一楼停留，他顺着木制楼梯，直接登上了藏书阁的第三层。
第三层是专门存放各地山川地理、水文资料的区域。
平时极少有官员上来借阅。
李长卿走到第三层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在这个角落里，摆放着几张宽大的画案。
画案上堆满了各种颜色的颜料碟、长短不一的画笔。
以及大量从地方志中摘抄下来的地形数据纸条。
在这些画案的正中央，铺着一张长达一丈，宽五尺的巨大宣纸。
宣纸上，已经勾勒出了大宁朝北方数省的详细山川河流轮廓。
一名穿着白色便服的少年，正趴在宣纸的边缘，手中拿着一支细毫毛笔。
全神贯注地在宣纸上绘制着一条山脉的走向。
少年的脸上依然带着几道不经意间蹭上的墨迹。
这正是四皇子，赵致。
李长卿放轻脚步，走到画案旁三步的位置停下。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赵致作画。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赵致完成了那条山脉的最后几笔勾勒。
他直起身子，放下毛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李长卿。
赵致没有表现出任何皇子的架子，也没有因为陌生人的出现而感到惊慌。
他只是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动作显得十分自然。
“你是哪个衙门的官员？来这里找地理志的吗？”
赵致看着李长卿的灰色长衫，声音清脆地询问。
他并不知道李长卿的真实身份。
皇帝为了保护他，严禁朝臣私下接触，他平时极少见到外臣。
李长卿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微臣李长卿，见过四皇子殿下。”
李长卿没有隐瞒身份，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赵致听到这个名字，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他在深宫中虽然不问政事。
但神机营提督李长卿在北凉大捷的名字，他还是听宫里的太监提起过的。
“你就是那个造火器打败蛮族的李将军？”
赵致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好奇。
他走到李长卿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微臣正是。”
李长卿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你没有穿官服。而且，父皇规定过，朝中武将不能随意进入皇家藏书阁。”
赵致指出了李长卿行为的不合规矩。
“微臣今日是以内务府的身份前来查阅一些矿产资料。顺道走到这第三层。”
李长卿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赵致没有深究。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自己的画作上。
“李将军既然打过仗，走过北方的许多地方。你来看看我画的这幅北方堪舆图。那里的山川走向，我只能根据地方志上的文字描述来画。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够准确。”
赵致毫无防备地向李长卿招了招手。
李长卿走到画案前，目光落在巨大的宣纸上。
他仔细查看了赵致绘制的北方地形。
他发现，这位十六岁的皇子，在绘制地图时，并没有采用传统文人那种注重意境和水墨渲染的画法。
赵致的地图，每一条河流的弯曲度，每一座山峰的位置，都尽可能地按照严格的比例进行缩放。
他在图纸的边缘，甚至标注了极其复杂的计算公式和距离换算比例。
这种极其务实和精确的制图方式，让李长卿感到十分惊讶。
“殿下。这幅图绘制得极其精细。但在白桦林往北五十里的区域，这条河道的走向存在误差。”
李长卿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提出了直接的修改意见。
“微臣曾率军在那里与蛮族交战。地方志上记载那是一条平缓的河流，可以涉水而过。但实际上，那条河流在春季融雪时，水流极其湍急，河床深度超过一丈。大军根本无法涉水，必须搭建浮桥。”
“而且，河流的右侧，并不是平原，而是一片极其泥泞的沼泽地。微臣的骑兵曾在此处受阻。”
李长卿没有任何奉承，他用自己真实的战场经验，指出了地图上的错误。
赵致听到李长卿的指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没有因为李长卿指出他的错误而感到不悦，反而显得极其兴奋。
他立刻拿起画案上的炭笔，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圆圈。
并将李长卿刚才说的每一个细节都详细地记录在旁边的纸条上。
“原来如此！地方志上的记载太陈旧了。几十年过去，河道改道，地形发生了变化。编纂地方志的官员根本没有亲自去实地查看过。”
赵致一边记录一边抱怨。
他抬起头，看着李长卿。
“李将军。你懂地理？你还知道哪些地方志上记载错误的地方？你都告诉我。我要把它们全部改过来。”
赵致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对真实数据的极度渴望。
李长卿看着这位完全沉浸在地图绘制中的皇子。
没有算计，没有对权力的贪婪。
他的眼中只有大宁朝的山川河流。
“微臣对地理略知一二。微臣可以将神机营斥候在北方侦察到的所有实际地形数据，整理成册，全部提供给殿下。以助殿下完善这幅大宁全图。”
李长卿给出了承诺。
“太好了！”赵致高兴地拍了一下手。
“有了真实的军用数据，这幅图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堪舆图。以后父皇如果要调兵遣将，或者修筑水利，看着我画的这幅图，就绝对不会出错了。”
赵致画图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让国家在做事时能够有一个准确的依据。
李长卿后退半步。
“殿下专心作画，微臣不打扰了。微臣告退。”
李长卿转身向楼梯走去。
“李将军。你带来的数据，一定要准确啊。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赵致在后面大声叮嘱。
“微臣保证，分毫不差。”李长卿回答。
他顺着楼梯走下藏书阁。
走出侧门，坐上马车。
李长卿靠在车厢的木板上。
长公主没有看错。
这位四皇子，确实是一块没有被政治污染的白玉。
他对于实务的追求和对真实数据的执着，正是大宁朝目前最需要的君王特质。
一个愿意趴在桌子上精确计算河道深度的皇帝，比一个坐在龙椅上玩弄权术的皇帝，更能让大宁朝变得强大。
“推举他上位。”
李长卿在心中彻底坚定了这个战略目标。
接下来的计划，就是要在保护好这位四皇子的同时。
彻底清理掉东宫和三皇子这两块挡在路上的巨大绊脚石。
而三皇子的第一块绊脚石。
此时在江南，正在被皇帝的禁军铁蹄，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