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大葬
京城的天气逐渐变得炎热。
日照的时间显著拉长,正午的阳光直射在街道的青石板上,使得地面的温度升高。
威远镖局老当家,也就是朝廷新封的忠勇伯铁诚的丧事。
在礼部官员的督办下筹备完毕。
出殡的这一日清晨。
西山乱石岗大营外,搭建起了一座占地极广的素色祭台。
六十四名身强力壮的军中力士,全部换上了白色的麻布丧服。
他们分为两组,将那具极其沉重的金丝楠木主棺抬起。
粗大的承重木杠在极端的重压下发生弯曲,发出连续不断的木质摩擦声。
在主棺的后方,五十具涂着黑漆的普通棺木由神机营的士兵负责抬起。
送葬的队伍绵延了整整三里。
队伍的最前方,神机营副将李大山身穿重孝。
他没有骑马,而是徒步走在主棺的前侧偏右位置。
他的手中拿着一根白色的引路幡。
他的面部表情极其僵硬,双眼直视着前方的道路,步伐沉重而稳定。
李长卿穿着正三品的武官常服,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外袍。
他骑在一匹白马上,走在队伍的侧方负责统筹全局。
一千名全副武装的神机营火枪手,在队伍的两侧列阵护卫。
枪口朝下,步伐整齐划一。
送葬队伍从西山大营出发,缓缓向着京城西直门的方向行进。
按照礼部制定的国葬路线,队伍将穿过京城的几条主干道,接受百官和百姓的沿途祭拜。
最后从北侧的德胜门出城,前往皇家指定的功臣陵园下葬。
京城的街道两侧,顺天府提前派出了大批差役维持秩序。
所有的商铺全部闭门歇业,街道两旁的屋檐下挂满了白色的布条。
大批的京城百姓站在街道两侧的隔离线外。
他们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在西直门内的一处街角。
停放着一辆外表极其普通的宽大马车。
马车的车窗帘子被掀开了一条缝隙。
铁玉兰坐在车厢内部铺着厚重软垫的座位上。
王悍娘坐在她的身侧,双手紧紧地握住铁玉兰的手臂,以防她因为情绪激动而产生任何剧烈的身体晃动。
铁玉兰的腹部隆起。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裙,头上戴着白色的绢花。
她的脸色因为长时间的卧床静养而显得有些苍白。
马车外,沉闷的脚步声和哀乐声逐渐逼近。
铁玉兰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到了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李大山。
看到了那具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
也看到了后方那五十具黑色的棺木。
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没有发出任何哭喊声。
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牙齿陷入皮肉,渗出了一丝血迹。
她遵循了对李大山的承诺,没有下车,也没有发出任何会引起胎气震动的声响。
她只是通过那条狭窄的缝隙,目送着她父亲的棺木,一点一点地从她的视线中移过。
“爹。女儿给您送行了。”
铁玉兰在心中默默地陈述。
马车内的王悍娘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地擦拭着铁玉兰脸上的泪水。
送葬队伍穿过街道,没有做任何停留。
在距离这条街道两条街外的一座两层酒楼的二楼临窗位置。
太子赵乾身穿普通的深色绸衫,站在窗前。
他的视线越过重重屋顶,看着那支庞大的送葬队伍。
安如风站在赵乾的身后三步位置,双手自然下垂。
“忠勇伯。正二品的国葬。五十名随从全部按照军中大将阵亡规格抚恤。”
赵乾的声音极其低沉。
“父皇这是在通过这场丧事,向全天下的武将展示皇恩浩荡。同时,也是在向满朝文武宣告,神机营现在是大宁朝最不可触碰的逆鳞。”
赵乾转过身,走到方桌旁坐下。
“李长卿现在是一等辅国公,太子太保。他手里握着一万装备新式火器的精锐。内务府的资金他可以直接调取。”
赵乾的目光投向桌面上的一盘冷茶。
“孤这个监国太子,现在反而成了一个空架子。六部的尚书在向孤奏报政务时,言辞之间充满了敷衍。
他们都在看父皇的脸色,也在看李长卿的脸色。”
安如风走到桌旁,为赵乾换上一杯热茶。
“殿下。三皇子兵变伏诛,长河帮被剿灭。皇上的雷霆手段,让朝堂上的所有官员都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
“在这个时期,任何人掌握过大的权力,都会成为皇上猜忌的目标。”
安如风极其理智地分析着目前的权力结构。
“李长卿的权力确实达到了顶峰。但这正是他最危险的时候。历朝历代,功高震主者,皆没有好下场。”
“皇上虽然封赏了他,但皇上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武将长久地掌握如此庞大且独立的军事力量。”
安如风看着赵乾。
“殿下。我们之前被老三陷害,导致冷锋和三百暗卫被李长卿扣押。李长卿没有将此事上报,这是他用来钳制东宫的手段。但这同样也是他越权扣押皇家卫队的把柄。”
“只是现在,我们绝对不能主动去触碰这个把柄。”
赵乾端起热茶。
“孤明白。孤现在不仅不能去惹李长卿,孤还要主动向父皇认错。”
赵乾放下茶杯。
“孤已经写好了罪己折。在这份折子里,孤承认了监国期间察人不明,未能提前发现赵隆的谋反之心,导致皇宫遇袭,惊扰圣驾。”
“孤请求父皇收回监国之权,削减东宫卫率的编制。孤要闭门思过。”
安如风听完,微微低头。
“殿下此举,极其明智。以退为进,是目前保全储君之位的唯一方法。皇上看到殿下的罪己折,看到殿下主动交出兵权和政权,皇上的戒心便会大幅降低。只要储君的名分还在,东宫就有重新崛起的机会。”
安如风提出了下一步的建议。
“殿下在闭门思过期间,必须断绝与朝中任何大臣的私下往来。绝对不能给皇上和李长卿留下任何结党营私的口实。”
“孤知道该怎么做。”
赵乾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极度的阴冷。
“老三死了。但这夺嫡的斗争没有结束。孤会在这东宫里,安静地看着李长卿如何应对父皇的削权。孤就不信,他李长卿能一辈子不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