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皇帝大病不早朝
时间推移,夏去秋来。
北方的风带走了暑气,树叶泛黄掉落。
十月初,崇文坊李宅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铁玉兰经过一整夜的阵痛,平安产下了一名男婴。
这名男婴的降生,冲散了李家这几个月来因铁老千户过世而笼罩的阴霾。
转眼到了十一月初,初冬的寒意开始在京城的街道上蔓延。
清晨的青石板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今日是这名男婴的满月之日。
李宅内外没有大摆筵席,也没有邀请朝中同僚。
李长卿下达了封口令,只在自家宅院内,由一家人关起门来庆祝。
正厅内生了两个旺盛的炭盆,驱散了屋内的寒气。
一张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李铁柱穿着一身崭新的暗红色绸缎棉袍,坐在上首。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用锦缎包裹的婴儿。
婴儿正在熟睡,呼吸均匀,小脸红润。
李铁柱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怀里的孙子。
“老头子,你抱了一早上了,快把安平放下来歇会儿,当心累着孩子。”
王悍娘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炖肘子从后厨走进来,放在圆桌正中央,出声提醒。
李铁柱连连摇头。
“不累不累。俺大孙子结实得很,这点分量算什么。俺李家总算是有后了。”
这名男婴,李长卿为他取名为李安平。
寓意一生平安,远离刀兵与朝堂的纷扰。
铁玉兰坐在侧面的软椅上,身上披着一件厚实的狐皮大氅。
经过一个月的调理,她的脸色恢复了红润,神态中多了一份母亲的温和。
她看着李铁柱抱孩子的模样,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李大山穿着一件宽大的居家棉服,站在李铁柱身旁,搓着双手,想抱又不敢伸手。
“爹,让俺抱抱。俺这当爹的,加起来还没抱过一炷香的功夫。”
李大山提出要求。
“去去去,你那手没轻没重的,毛手毛脚,要是把安平摔了怎么处?”
李铁柱侧过身子,避开了李大山的手。
就在此时,正厅的门帘被掀开。
一阵冷风吹入,但很快被炭盆的热气中和。
李长卿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服,大步走入厅内。
他解下身上的防风大氅,递给迎上来的安伯。
“长卿回来了。快洗手入座,菜都齐了。”
王悍娘立刻招呼。
李长卿走到炭盆前烤了烤手,驱散了身上的寒气,随后走到李铁柱身边,低头看着熟睡的李安平。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红木小盒,打开盒盖。
里面放置着一块上好的和田玉佩,玉佩表面雕刻着简单的平安纹路,没有多余的修饰。
李长卿将玉佩轻轻放在襁褓的边缘。
“这是送给安平的满月礼。玉能养人,愿他今后顺遂。”
李长卿声音平稳温和。
铁玉兰看着那块玉佩,开口道:“长卿,大营里的军务繁忙,你还能抽出空回来,安平长大后定会感念你这个二叔。”
“大营诸事已经步入正轨。今日是安平的满月,无论如何都要回来的。”
李长卿在圆桌旁坐下。
一家人围坐在圆桌前,开始用膳。
李铁柱依依不舍地将李安平交给旁边的乳母抱回内室。
饭桌上的气氛甚是融洽。
王悍娘不断地往李大山和李长卿的碗里夹菜。
李大山讲述着军营里一些新兵操练时的笨拙举动,引得李铁柱一阵发笑。
李长卿安静地吃着饭,偶尔附和几句。
在这个宅院里,没有朝堂的勾心斗角,没有兵工厂的轰鸣,只有最真实的烟火气。
李长卿看着父母和兄嫂的笑容。
他深知,这份安宁来之不易。
这是他用火枪和算计,在京城的权力漩涡中硬生生劈开的一片净土。
然而,这份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
初冬的寒风在半个月后变得更加凛冽。
天空时常阴沉,偶尔飘落几片细碎的雪花。
西山乱石岗大营。
中军大帐内。
李长卿端坐在帅案后,查阅着兵工厂送来的火药消耗清单。
苏寒快步走入大帐,脚步声显得有些急促。
他走到帅案前,神色十分凝重。
“李兄,京城出事了。”苏寒压低声音。
李长卿放下手中的毛笔。
“何事?”
“皇上病了。”苏寒汇报。
“五日前,皇上偶感风寒。起初太医院只说是寻常的冬日受凉,开了几副发汗的方子。但病情在两日内急剧加重,转为了高热不退的热病。”
“皇上已经陷入昏迷。太和殿的早朝,已经停了整整半个月。”
苏寒将打探到的消息和盘托出。
“停朝半月?”
李长卿的眉头立刻皱起。
大宁朝的皇帝十分勤政,即便是南巡归来身体抱恙,也从未有过连续停朝半月的先例。
“宫里的情况如何?”李长卿问。
“宫门已经全面戒严。禁军统领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紫禁城。就连内阁首辅和六部尚书请求探视圣驾,也被挡在了乾清宫门外。”
苏寒回答。
李长卿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是谁下的戒严令?”
“明面上是禁军统领。但皇城司的暗线传出消息,太子赵乾在三日前已经结束了闭门思过。他带着东宫卫率进入了皇宫,目前就住在乾清宫侧面的偏殿里,亲自侍疾。太医院所有的脉案和药方,都要经过太子的手才能熬制。”
苏寒看着李长卿。
“李兄。太子重新掌权了。朝堂上现在人心惶惶。那些文官见不到皇上,只能转头去向太子请示政务。”
“太子这两日已经下发了数道手谕,替换了几个关键职位的官员。他正在借着侍疾的名义,迅速收回之前失去的权力。”
李长卿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中迅速回放着几天前的一个场景。
就在皇上染病的前三天。
李长卿曾奉诏进入南书房,向皇上当面奏报神机营一万兵员满编的军务。
那一日,皇上虽然面有倦色,但步伐稳健,说话底气十足。
皇上甚至还与李长卿讨论了关于北方边境来年春季的防务安排,思路甚是清晰。
一个风寒,怎么会在短短几天内,让人病重到昏迷不醒,甚至需要停朝半个月?
太医院聚集了天下名医,断然不会连一个热病都束手无策。
“此事大有蹊跷。”
李长卿转过身,声音发冷。
“皇上的身体,几日前我亲眼见过,并无大碍。这突如其来的热病,来得太不是时候,也来得太猛烈了。”
李长卿在帅案前踱步。
“太子之前被削权,闭门思过。他深知皇上对他的耐心已经耗尽,四皇子又在六部查账,屡建奇功,深得圣心。”
“太子若是继续等下去,储君之位迟早不保。他需要一个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