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李长卿的冷酷无情
京城，宣平坊，辅国公府。
静思斋。
书房内的火盆燃烧着，散发出温暖的气息。
苏寒坐在一张单独的木桌前，面前堆积着半尺高的账本和文书。
他提着毛笔，在一张宽大的宣纸上快速地记录并计算着各地的物资出入数额。
李长卿坐在主案后，翻阅着兵部呈递的将领考核名册。
书房内只有纸笔摩擦的声音。
半个时辰后。
苏寒放下毛笔，将面前的几本账册合拢。
他站起身，拿着那张写满数字的宣纸，走到李长卿的书案前。
“太保。”苏寒开口，语气十分严肃。
李长卿放下手中的名册，抬起头。
“查出什么了？”
苏寒将宣纸平铺在书案上。
“太保请看。这是过去三个月，军工总署下辖七个主要铁冶所的生铁产出账目，以及兵工厂的生铁入库账目。这两本账，数目上对得上。账面上看，没有任何生铁流失。”
“既然对得上，有何不妥？”李长卿问。
苏寒指着宣纸旁边单独列出的一组记录。
“这是各处铁冶所上报的废渣处理名册。炼铁必然产生炉渣与废铁料。属下为了修筑军工大道，对炉渣的消耗十分清楚。一千斤铁矿石，炼出三百斤生铁，会产生相应的废渣。”
苏寒的眉头紧锁。
“但是，这三个月来。江南临江府附近的几个铁冶所，上报的废渣总量，比常理多出了近两成。而兵工厂记录的废铁料损耗，也比以前增加了。管事们在文书上的解释是，最近的矿石成色不好，杂质偏多。”
李长卿眼神微微一凝。
“矿石成色不好？大同和宣府的矿石一直是上等。怎么会突然变差？”
“这正是蹊跷之处。”
苏寒继续说道。“属下派人暗中去临江府周边的生铁作坊查看。发现市面上并没有多余的铁器出售。但是，临江府以及周边几个州府的铁匠铺，最近几个月私下里购买木炭的数量，剧增了三倍。”
苏寒将几条线索串联在一起，得出了一个令人心惊的结论。
“铁冶所虚报废渣，实则是将提炼好的生铁，以废料的名义偷偷运出。有人在暗中高价收购这些生铁。而民间铁匠铺大量购买木炭，说明他们在日夜开工。他们不是在打制农具和铁锅，他们是在打造兵器。”
李长卿靠在椅背上，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有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造反。”李长卿直接点破了真相。
“不仅如此。”苏寒拿起另一份户部的卷宗。
“太保在南方强征两成资产税。大量商铺倒闭。属下查阅了江南各地的户籍和保甲登记。发现数万名破产商铺的伙计、护院，以及之前被裁撤的地方旧军将士，在这几个月内，大批失踪了。地方官府上报说是这些人流落他乡谋生。但属下推断，他们是化整为零，潜入了深山之中。”
苏寒直视李长卿。
“有钱的商贾提供财力，有作战经验的旧军负责招募死士。他们买通军工总署的底层杂役，获取生铁打造兵器。太保，江南的地界上，已经酝酿出了一支规模庞大的叛军。他们随时可能起事。”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长卿看着桌上的宣纸。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慌失措。
“查出他们起事的具体目标了吗？”李长卿问。
苏寒摇了摇头。
“暗网的探子只能查到生铁的流向和人员的失踪，无法打探到他们的核心密谋。这些人行事十分谨慎，彼此之间单线联系。但属下断定，他们急需优良的兵器。普通的铁匠铺打造不出可以对抗火枪的利器。”
李长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片刻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既然他们藏在深山里找不出来。那就给他们一个必须出来的理由。”
李长卿站起身。
“大军在北方开战，国内绝对不能生乱。这些旧军和商贾，既然敢结党谋逆，就必须一网打尽。”
李长卿看向苏寒。
“传我的手谕。军工总署，调拨五万斤精钢锭，以及五百把最新试制的连发手弩。装车前往北方大营。”
苏寒闻言，大惊失色。
“太保！这批军械太过贵重。若是被叛军劫走，后果不堪设想。这等于是给他们送去屠刀啊！”
“我知道。”李长卿打断了苏寒的话。
“只有放出足够肥的诱饵，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恶狼才会倾巢而出。他们知道火枪的厉害，所以他们一定会选择在半路伏击。我要用这批军械，把他们全部引到官道上来。”
李长卿走到窗前，看着庭院。
“传令赵大虎。从驻扎在京郊的神机营中，挑选两千名最精锐的火枪手。换上普通士兵的服饰，不要打出太保的旗号。让他们暗中跟随在这支运输车队的后方二十里处。保持距离，不可暴露行踪。”
李长卿转过身，眼中杀意弥漫。
“只要叛军敢动手劫车。这两千精锐立刻急行军合围。我要把这些叛军，连同那些提供银子的商贾，全数歼灭在官道上。一个活口都不留。”
苏寒看着李长卿。
他明白了这个计划的狠毒。
用极其贵重的真实军械作为诱饵，以五百名护卫新兵的性命作为诱捕的代价。
只为了将反叛势力一次性解决。
“太保。那五百名护送军械的新兵，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是诱饵。一旦遭遇大批叛军伏击，他们必死无疑。”苏寒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试图挽救那些无辜士兵的性命。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李长卿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波动。
“五百个新兵的命，换江南几省的彻底安定，换大宁朝后方的长治久安。这笔买卖，很划算。苏寒，你不要妇人之仁。去传令吧。”
苏寒站在原地，双拳紧握。他看着李长卿那张冷酷无情的脸。
他曾经以为，只要他不参与滥杀无辜，就能在李长卿身边谋求国家的强盛。
但他发现，李长卿为了达到目的，任何人都可以成为随时抛弃的棋子。
包括自己麾下的士兵。
“苏寒领命。”
苏寒最终松开了拳头。他躬身退出了书房。
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李长卿的决定，他只能尽力在后勤调度上做到分毫不差，以期早日结束这场内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