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去要他的命
平朔关外三百里。
镇北堡。
这座耗时三个月修筑的军堡,扼守在两座荒山之间的平地上,卡住了朔风国骑兵南下的必经之路。
城墙高达三丈,外部包覆着一层厚实的青石。
城头上,每隔十步安放着一门轻型野战火炮。
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北方的广阔草原。
身穿黑色厚棉甲的神机营士兵在城墙上持枪巡逻。
他们的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呼吸间吐出白色的雾气。
李大山穿着全副铁甲,站在城楼的最高处。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扫视着前方的地平线。
几名斥候骑着快马从北方疾驰而来,在城门外勒住马缰,随后快速跑上城墙,来到李大山面前单膝跪地。
“禀将军。前方五十里外,发现朔风国骑兵的踪迹。人数约有五千,未携带大型攻城器械,多为轻骑。他们在周围的几处水源地游弋,没有靠近镇北堡的意图。”
斥候大声禀报。
李大山挥了挥手,示意斥候退下。
他走到城墙边缘,双手扶着冰冷的青石垛口。
“朔风国的国主学聪明了。”李大山沉声说道。
站在他身侧的千户上前一步,开口道:
“将军,咱们在此地安营扎寨三个月,他们吃了几次火炮的亏,折损了上万人马。如今他们不敢正面冲锋,只敢在远处游荡,企图切断咱们出城打柴取水的后路,把咱们困死在这军堡里。”
李大山转过身,看着堡垒内部堆积如山的粮草与弹药。
“他们困不住咱们。苏寒修的那条军工大道直通平朔关。后方的运粮车队每隔十日便送来一批补给。咱们在堡垒里有吃有喝,火药充足。他们在外头挨冻受饿。”
李大山摘下头盔,夹在腋下。
“不过,天气越来越冷了。过不了多久,大雪就会封山。草原上的严冬,滴水成冰。咱们带来的将士多是关内人,不适应这种苦寒。告诉底下的人,多备木炭,加固营房的屋顶。巡夜的班次缩短一半,让兄弟们多在屋子里烤火。万万不能出现冻伤非战斗减员的情况。”
“末将遵命。”千户领命退下。
李大山走下城墙,回到自己的统将大帐。
大帐内生着一个巨大的铁火炉,炉火将帐内的温度烘烤得十分暖和。
李大山走到案几前坐下。
案几上放着一封家书,是半个月前随同粮草车队一起从京城送来的。
他拿起家书,展开信纸。
铁玉兰的字迹端正清秀。
信中讲述了京城辅国公府内的一些日常琐事,提及李安平已经学会走路,身子十分结实。
李铁柱与王悍娘身体康健,只是时常念叨在外领兵的大儿子。
看到这些,李大山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但信件的后半段,字里行间却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忧虑。
铁玉兰在信中写道,京城这几个月来物价飞涨。
布匹和食盐的价格翻了三倍不止。
辅国公府每日都有成箱的现银从南方运来,送入地窖。
市井间流传着南方各省民不聊生的消息.
许多商铺因为交不起“征戎税”而被查封,商贾家破人亡之事屡见不鲜。
民间对辅国公的怨言四起,甚至有人在暗巷中张贴咒骂李长卿的告示。
铁玉兰嘱咐李大山,在外领兵多加小心.
同时暗示他找机会劝劝二弟,行事留些余地。
李大山放下信纸,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
他看着火炉中跳动的火苗,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在前方带着将士们流血拼命,为的是大宁朝的疆土安稳,为的是让百姓不再受外敌的欺凌。
但他没想到,前方的军费,全都是李长卿在南方用刀枪从商贾和百姓手里硬生生抢来的。
“二弟,你把这大宁朝的元气,抽得太狠了。”李大山低声叹息。
他知道,这样的横征暴敛,必然会埋下祸根。
那些失去家产、走投无路的人,不会一直默默忍受。
与此同时。
江南,临江府城外五十里。
翠微山深处。
这里原本是一片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山势险峻,树木参天。
此时,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之中,却建起了十几座简陋的茅草工坊。
工坊内传出阵阵密集的打铁声。
高耸的烟囱冒出黑烟,在山林的掩护下,很难被外界察觉。
山谷的中央,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一人,身穿破旧的灰布短打,满脸络腮胡子,左脸颊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
他名叫吴震,曾是内陆某卫所的游击将军。
李长卿裁撤地方兵马时,他被强行扒去了军服,遣返回乡。
站在吴震身旁的,是一名身穿上等丝绸长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名叫钱福,是临江府原本最大的粮商。
数月前,因为拿不出两成资产的征戎税,钱福的粮行被神机营查封,家产尽没。
他带着几个心腹护院逃出城,在深山中落草。
钱福看着前方工坊内忙碌的铁匠,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
“吴将军,这批兵器打造得如何了?”钱福开口询问。
吴震走上前,从旁边的一个木箱里拿起一把刚刚打磨好的宽刃大刀。
他用手指弹了一下刀身,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钱老板放心。这些铁匠都是我从各处搜罗来的熟手。咱们买来的这些生铁底子不错。这刀砍起神机营的铁甲,只要力气够大,照样能劈开。”
吴震挥舞了一下大刀,将其插回身旁的兵器架上。
钱福点点头。
“军工总署把天下所有的铁矿都封死了。我花了十倍的价钱,买通了兵工厂底下的几个运货杂役,才从废料车里偷偷运出这几千斤生铁。”
钱福说出这些生铁的来历,十分不易。
“太少了。”吴震摇了摇头。
“钱老板,咱们暗中联络的旧军兄弟,加上你们各地商贾招募的护院死士,人数已经超过了一万。就这点生铁,打出来的刀枪连三千人都装备不上。没有兵器,咱们拿什么去和神机营的火枪拼命?”
钱福闻言,冷笑了一声。
“吴将军不必担忧兵器的事情。我已经收到了消息。十日后,有一批给北方前线运送军服和被服的车队,会从临江府的码头出发,沿官道北上。这支车队规模庞大,有一百多辆马车。”
吴震皱起眉头。
“军服被服?咱们要的是生铁和火器,抢一堆衣服有什么用?”
钱福压低了声音,凑近吴震。
“衣服只是幌子。我花重金在军工总署内部买通的眼线传出准信。这支车队里,夹带了五万斤新提炼的精钢锭,以及五百把兵工厂刚刚试制出来的连发手弩。这是李长卿准备送到前线去测试的新兵器。因为太过贵重,为了掩人耳目,才混在被服车队里运输。”
吴震听到“精钢锭”和“连发手弩”,双眼瞬间放光。
“此话当真?”
“分毫不差。”
钱福咬牙切齿。“李长卿用咱们的银子造兵器。咱们就用他造出来的兵器,去要他的命。”
吴震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脑海中迅速盘算着劫车的计划。
“护送车队的人有多少?”吴震停下脚步。
“只有五百名神机营的新兵。带队的是个千户。李长卿太自信了,他以为大宁朝境内没人敢动神机营的东西,所以防备并不森严。”钱福回答。
“五百新兵。”吴震握紧了拳头。
“钱老板。你这就去通知各路首领。带上所有能拿刀的人,提前三日到黑松林埋伏。那里是官道的必经之路,两旁都是密林,火枪在林子里施展不开。咱们用一万人围攻五百人,就算用人命填,也要把这批精钢和手弩抢下来!”
一场针对辅国公府军工命脉的伏击战,在南方深山中正式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