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推翻李长卿!
紫禁城。清暑殿。
王安提着一个食盒,推开殿门走入内室。
赵致正坐在一张木板前,用刻刀修整着一个木制水车的叶片。
王安将食盒放在桌案上,将里面的几盘素菜和一碗米饭端出。
“皇上,用膳了。”王安低声说道。
赵致放下刻刀,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桌案前坐下。
王安站在一旁,警惕地看了一眼窗外,随后压低声音,快速向赵致禀报。
“皇上。前线传回捷报。李大山将军在平朔关外百里处,用火器击退了两万朔风国骑兵,杀敌数千。目前正在原地修筑堡垒。”
赵致端起饭碗,夹了一口青菜放入口中。
“神机营火器犀利,朔风国骑兵自然不敌。这在预料之中。”赵致边吃边说。
王安继续禀报。
“但是,前线军费开支浩大。辅国公今日绕过皇上,直接命内阁下发了政令。在南方诸省开征‘征戎税’,向富商征收两成资产。违者抄家。”
赵致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他将饭碗放在桌面上。
“两成资产。”赵致的声音很轻。
他熟悉户部的账目,也了解南方的商贸情况。
“李长卿这是在杀鸡取卵。商人不是地主,他们的资产多半压在货物和商船上,手头的现银并没有那么多。强行抽走两成,许多商铺的资金周转就会断裂,必然会引发大批商户破产。”
“商户破产,织工和帮工就会失业。江南的安稳,就保不住了。”
赵致看透了这项重税背后的连锁反应。
王安低着头。
“皇上。辅国公权势滔天,户部官员皆是他的亲信。这征戎税的文书,已经快马发往南方各省了。”
赵致拿起桌上的丝帕,擦了擦嘴角。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一支紫毫毛笔上。
“王安,磨墨。”
王安立刻上前,在砚台里滴入清水,拿起墨锭缓慢研磨。
赵致走到书案前。
他没有拿那支完好的毛笔,而是拿起了那支笔管中空的紫毫笔。
他摊开一张极小的宣纸。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之前那名江南旧军游击将军传进来的密信内容。
那些被裁撤的旧军将士,心中充满了对李长卿的仇恨。
他们散布在粮道和地方各处。
赵致提笔,蘸上墨汁,在小纸条上写下两行字。
“传令江南旧部。勿动粮草。暗中收罗地方卫所废弃之兵刃,藏匿于山林。静观其变,结交受税政所逼之商贾,筹集暗金。”
写完后,赵致等墨迹干透,将小纸条卷成极细的圆筒,塞入中空的笔管内,重新将笔管合拢。
“把这支笔,混在废弃的杂物中送出宫。自然会有人来接应。”
赵致将笔递给王安。
“老奴明白。”王安将笔收入袖中。
赵致走回窗前,看着外面巡逻的神机营卫兵。
他让旧部不动粮草,是为了保证前方将士的生存。
但他让旧部收集兵器,结交商贾。这是在为未来的反击积蓄力量。
李长卿的征戎税,将南方的富商推到了辅国公府的对立面。
这些商人有钱,旧军有拼命的胆量。
两者结合,将是一股足以撼动神机营统治的可怕力量。
赵致在清暑殿内,用这种隐秘的方式,开始在李长卿统治的裂缝中,埋下火种。
三个月后。初秋。
江南,临江府。
这座原本繁华的水运枢纽城市,如今街道上显得有些萧条。
许多老字号的丝绸庄和米行,大门紧闭,门板上贴着官府的封条。
临江府衙外,聚集了数百名身穿绸缎的商贾。
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愤怒与无奈。
府衙的大门前,站着两排手持火枪的神机营士兵。
这是李长卿派驻到各省执行税政的军队。
临江知府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周老爷。你名下的三家布庄,核算资产共计六万两。需缴纳征戎税一万两千两。今日是最后期限,银子可曾备齐?”
知府看着下方的一名白发老者。
周老爷上前一步,老泪纵横。
“知府大人。草民的钱,全都用来购买了生丝和定做了织机。库房里只有不到两千两现银。草民愿意把布庄抵押给官府,只求大人宽限几日。”
“朝廷只要现银,不要你的破布庄!”知府板起脸。
“既然交不出银子,那就按照抗税论处。”知府一挥手。
两名神机营士兵上前,粗暴地抓住周老爷的胳膊。
“查封周家布庄。周家所有家眷,赶出宅院。家产充公拍卖。”
知府下达了无情的判决。
下方的人群爆发出阵阵喧哗。
“这哪里是征税,这分明是明抢!”
“辅国公不给我们活路了!”
几名年轻气盛的商铺掌柜忍不住向前冲去,试图阻拦士兵抓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掌柜,胸口爆开一团血花,仰面倒在府衙的台阶下。
开枪的是一名神机营千户。
他吹散枪口飘出的白烟,眼神冰冷地扫视着下方的人群。
“抗拒朝廷税政者,杀无赦。谁还想试试火枪的滋味?”
千户的声音压过了人群的喧哗。
商贾们看着地上那具流血的尸体,所有的愤怒被火枪带来的恐惧强行压制了下去。
他们纷纷后退,眼中充满了绝望。
这一幕,不仅发生在临江府。
在江南、两广的许多繁华城市,同样的强行征税与杀戮每天都在上演。
大量的商户破产,成千上万的伙计和工匠流落街头。
地方经济在重税的压迫下濒临崩溃。
但在辅国公府。
一批批装满白银的马车,源源不断地从南方驶入京城,停在辅国公府的后院。
李长卿站在地窖的入口处。
地窖里,整齐地码放着无数装满银锭的木箱。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这些沾染着南方商人血泪的财富。
“太保。这批银子入库后,不仅足够支撑平朔关前线的军费。军工总署那边也可以再开五座熔炉了。”
赵大虎站在一旁禀报。
李长卿走下台阶,伸手拿起一块沉甸甸的五十两银锭。
“银子,才是支撑武力的根本。有了这些银子,大宁朝的军队就能无往不胜。”李长卿将银锭扔回木箱中。
他转身上楼,走出地窖。
“南方有商贾抗税闹事吗?”李长卿问。
“回太保。有几个不长眼的商人带头闹事,都被咱们驻扎在当地的兄弟开枪打死了。现在都老实了,乖乖地交钱抄家。”赵大虎回答。
“很好。”李长卿点点头。
“继续征收。敢反抗的,就地正法。这天下,只能有一个规矩,那就是辅国公府的规矩。”
李长卿走向静思斋。
他听不到南方百姓的哭声,也看不到地方经济的凋敝。
他的眼中,只有火炮的数量,只有军队的规模,只有那越来越近的万里疆土。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江南那些被查封的商铺后巷里。
在那些深夜无人的破庙中。
那些被逼上绝路的破产商贾,正在将残存的金银,交到一群身穿破旧衣衫、目光狠厉的旧军将领手中。
“我们出钱。你们出命。推翻李长卿!”
商人的声音中充满了仇恨。
旧军将领接过沉甸甸的银袋。
“这笔账,早晚要用神机营的血来还。”
在远离京城的南方,一股反抗李长卿的武装力量,正在借助商人的财富,暗中疯狂地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