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考验与奖励厚重的大门缓缓推开。
苏清河站在玄关处,紧张得呼吸都快停滞了。
当她看到谢妄走进来的那一刻,原本悬着的心稍微落了一点,随即又被惊艳填满。
虽然昨天在商场见过这身打扮,但此刻在别墅辉煌的水晶灯下,那个身穿深蓝西装、身姿挺拔的少年,还是让她移不开眼。
他收敛了所有的锋芒,眼神清亮,步履沉稳,就像是一块经过打磨的璞玉,终于露出了原本的光泽。
“清河。” 谢妄看着她,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嘴角微微上扬,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爸,妈。” 苏清河深吸一口气,侧过身介绍: “这是谢妄。”
客厅沙发上, 苏成云放下了报纸,目光透过镜片,审视着眼前这个少年。
林婉仪也放下了手里的花剪,优雅地站起身,眼神犀利如刀,从头到脚地扫描着谢妄。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谢妄没有躲闪,坦然地迎上两人的目光,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苏叔叔,林阿姨,你们好,我是谢妄,清河的同学。”
声音沉稳,不疾不徐,没有因为这豪宅的气派而畏缩,也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谄媚。 不卑不亢。
苏成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率先打破了沉默,笑着招手: “好,好。小谢是吧?别站着,快进来坐。”
谢妄走上前。
他将左手的礼盒双手递给苏成云: “苏叔叔,听清河说您喜欢喝茶,尤其是老茶。这是我托人寻的一饼06年的普洱,虽然算不上顶级古董,但仓储干净,您可以尝尝。”
苏成云一愣,接过茶饼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
这茶饼虽然包装不显山露水,但一看就是懂行的人挑的。
“有心了,有心了。”苏成云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现在的年轻人懂普洱的不多啊。”
紧接着,谢妄转向一直没说话的林婉仪。
他递上那张黑胶唱片: “林阿姨,这张是舒伯特的《冬之旅》原版黑胶。我知道您以前是学大提琴的,这张唱片里的伴奏乐团很有名,希望您喜欢。”
林婉仪原本矜持冷淡的表情,在看到唱片封面的瞬间,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接过唱片,指尖轻轻抚过封面,眼神有些复杂,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需要极高的品味和用心的调研, 这个少年,做足了功课。
“谢谢。” 林婉仪抬头看了谢妄一眼,语气虽然依旧淡淡的,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感消融了不少: “坐吧,王妈,上茶。”
第一关,印象分,拿下。
长条形的餐桌上,菜色精致丰盛。
苏成云坐主位,林婉仪坐在他左手边,谢妄和苏清河坐在对面。
刚开始的十五分钟,气氛意外地平和。
并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苏成云就像个普通的健谈长辈,聊着这几年的茶叶行情,又问了问谢妄对计算机行业的看法。
谢妄答得滴水不漏,既有少年的锐气,又有超越同龄人的见解,让苏成云频频点头。
直到主菜上桌。
林婉仪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从谢妄放在桌边的手上扫过,突然开口,餐厅瞬间安静下来: “聊了这么多以后,不如聊聊以前?”
她抬起眼皮,那双精明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谢妄: “小谢,虽然有些冒昧,但毕竟你和清河走得这么近,有些底细,阿姨还是得问清楚,你父母……现在是什么情况?”
来了,苏清河心里一紧,刚想开口帮腔, 谢妄却在桌下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别动。
他放下刀叉,神色平静: “阿姨问得对,没什么冒昧的。”
“我父亲叫谢正阳,您可能听说过,他以前是程序员,后来沾上了赌博,欠下巨额债务。”
说到这里,谢妄的语气带着一种决绝: “不过,我已经和他断绝关系,他的债是他的,我是我。我现在的所有开销,都是我自己写代码赚的,和他没有一分钱关系。”
林婉仪听着,手指在红酒杯的杯脚上轻轻摩挲,似乎对那个烂赌鬼父亲并不意外,也没什么兴趣。
她紧接着追问了一句: “那你母亲呢?”
谢妄的眼神黯了一下,声音低沉: “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车祸。”
林婉仪摩挲杯脚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她盯着谢妄的脸,视线在他那双极具辨识度的桃花眼上停留了许久,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尘封的记忆被唤醒。
“车祸……”林婉仪喃喃重复了一遍,随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你母亲……是不是叫谢婉?”
谢妄猛地抬头,瞳孔微缩,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人提起过了。
“是。”谢妄盯着林婉仪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试探着反问:“阿姨,您认识我母亲?”
那一瞬间,餐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清河也惊讶地看向母亲,她从未听母亲提起过这个名字。
林婉仪看着谢妄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
但在下一秒,她眼底那丝情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摇了摇头: “不。”
“我不认识。” “只是当年那起车祸在江城闹得挺大,我偶然在报纸上见过这个名字,觉得有些惋惜罢了。”
虽然心里翻江倒海,但谢妄面上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于是,他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锋芒,礼貌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谢谢阿姨还记得她的名字。”
坐在旁边的苏清河,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
她看看母亲那副讳莫如深的表情,又看看谢妄看似平静实则紧绷的侧脸。
妈明明从来不看社会新闻版块的报纸,为什么会知道谢妄母亲的名字?甚至连名字都记得那么清楚? 苏清河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好了好了,陈年旧事就别提了。” 苏成云适时地出来打圆场,给谢妄夹了一块牛肉: “来,尝尝这个,这是王妈的拿手菜。”
林婉仪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调整了一下情绪,再开口时,她身上那种咄咄逼人的锋芒收敛了许多,目光落在了身旁一直沉默乖巧的苏清河身上。
那种目光,少了几分严厉,多了几分身为母亲的柔软和愧疚。
“既然家里的事都清楚了,那就聊聊清河吧。” 林婉仪放下了酒杯,看着谢妄,语气竟然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温和的谢意: “其实,阿姨和叔叔,应该谢谢你。”
谢妄一愣,有些意外:“阿姨言重了。”
“不,是真心话。” 林婉仪轻叹了一口气,环视了一圈这个装修豪华却略显空旷的餐厅。
“你也看到了,我和老苏常年忙着生意,满世界飞,这栋房子虽然大,但常年只有清河一个人住。” “我们总觉得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给她找最好的老师,就是对她好。但其实我们心里也清楚……这孩子心里是孤单的。”
苏成云在一旁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感叹道: “是啊。以前每次回来,看到她一个人坐在琴房里练琴,或者一个人吃饭,我们也心疼,但商场如战场,一旦停下来,牵一发而动全身……真的是没时间陪她。”
林婉仪重新看向谢妄,眼神诚恳: “但最近这段时间,清河变了。她笑容多了,话也多了,连以前那种拒人于千里的冷清劲儿都少了。”
“我听她班主任说,你在学校一直很照顾她,带着她融入集体,甚至……带她去做了很多以前她不敢做的事。”
“小谢,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填补了我们做父母的空缺。”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苏清河低着头,眼眶微微发红,她没想到,一向强势、只看重成绩和效率的母亲,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
餐桌下一片安静, 谢妄看着眼前这对流露出愧疚的父母,又看了看身边低头不语的女孩。 他心底的一块柔软被触动了。
他抬起头,神色变得郑重:
“阿姨,叔叔。” “其实你们不用谢我。” 谢妄转过头,看着苏清河的侧脸:
“反而是我要谢谢清河。”
“大家都觉得是我在照顾她,是我在带着她跑,但其实……是她在照亮我。”
他回过头,直视着苏家父母,字字句句发自肺腑:
“以前我也觉得,她是那种需要被人捧在手心里怕摔了的瓷娃娃,但后来我发现,她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她不需要谁来拯救,她只是一个人走了太久,需要有个人告诉她:‘别怕,我在’。”
谢妄顿了顿,身上那种少年的轻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熟的担当:
“我没办法像叔叔阿姨那样给她打下商业帝国,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以后的路,无论多忙,我都不会让她一个人走。”
“只要她回头,我一定在她身后。”
“不管是去图书馆,还是去世界的尽头。”
林婉仪定定地看了他几秒。 最终,她紧绷的嘴角慢慢放松下来,眼底最后一丝防备彻底消散。
转过头,对着厨房的方向吩咐了一句: “王妈,给小谢添点汤,这孩子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晚上 8:00 · 别墅门口】
晚饭结束,苏清河送谢妄出来。
夜风微凉,吹散了刚才餐桌上的硝烟味,陆文的库利南还停在门口,这货居然真的在车里等了两个多小时。
“谢妄。” 苏清河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今天……帅呆了。”
谢妄松了松领带,长出了一口气,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那是,毕竟是苏老师教出来的人。”
“回去吧,外面冷。”
“嗯。” 苏清河点点头,却没动, 她突然凑近一步,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谢妄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
说完,她红着脸转身跑进了大门。
谢妄摸了摸脸颊,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转身走向库利南,拉开车门坐进去。
“怎么样怎么样?!” 陆文从驾驶座上弹起来,“活着出来了吗?有没有被羞辱?有没有拿支票甩你脸上让你离开她女儿?”
谢妄靠在椅背上,看着苏家二楼亮起的灯光,眼底一片清明: “去你的,还算顺利吧。”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御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