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随风飘去的往事黑色的库利南无声地滑行在从御景湾回市区的快速路上。
陆文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时不时观察旁边的谢妄, 忍了五分钟,这位陆大少爷终于憋不住了。
“妄子,你别光在那笑啊,怪渗人的。” 陆文咽了咽口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刚才说没问题,是真的假的?林婉仪那种出了名的铁娘子,真没刁难你?我也没看见你脸上印着支票甩过的红印啊?”
谢妄懒洋洋地靠在真皮座椅上,他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那种一直紧绷在神经里的弦,终于松了。
“可能,”谢妄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淡淡,“图我对苏清河好吧。”
“切,肉麻。”陆文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晚上 9:30 · 苏家别墅】
与此同时,御景湾, 苏家二楼的主卧门虚掩着。
苏清河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林婉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起来已经卸下了白天的严厉,有些慵懒。
苏清河推门进去,看到母亲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父亲则靠在床头看书。
“妈。” 苏清河没有迂回,直接走过去,目光紧紧盯着母亲的眼睛: “我想问问……关于谢妄母亲的事,在餐桌上,您真的只是因为看过报纸才记得她吗?”
林婉仪卸妆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动作流畅地拿起化妆棉擦拭:“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透过镜子看了女儿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无奈。
“清河,商场上的事很复杂,当年的那件事确实闹得满城风雨,但我记得那个名字,纯粹是因为惋惜,毕竟同是女性,又听说她才华横溢……仅此而已。”
“真的没有别的交集吗?”苏清河追问
林婉仪转过身,轻轻拍了拍苏清河的手,语气温柔: “都是十多年前的陈年旧事了,连谢妄自己都说那是过去式,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有些事情,既然过去了,就让它过去,翻旧账对谁都没好处,早点睡吧。”
又是这样,温柔的推挡,看似毫无破绽,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什么真话都摸不到。
苏清河看着母亲那张让人读不懂的脸,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知道了,爸妈晚安。”
回到房间,苏清河并没有睡。 她锁上门,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餐桌上的一幕幕在她脑海里回放——谢妄提起母亲时那一瞬间黯淡下去的神色,那种带着伤痛的平静,以及母亲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直觉告诉她,母亲在撒谎。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输入了 “谢婉”、“谢正阳 车祸” 等一系列关键词。
回车键按下,屏幕上跳出来的,是一片空白。
“抱歉,未找到相关结果。”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部分搜索结果未予显示。”
苏清河不信邪,又换了几个搜索引擎, 结果依然一样,除了几条关于谢正阳后来涉嫌诈骗的只言片语,关于“谢婉”这个名字,竟然像是被人从互联网上彻底抹去了一样。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没有痕迹,本身就是最大的痕迹。
苏清河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404”,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冷白的皮肤和眼镜片上,泛起一片寒意。
既然网上查不到,那就去查纸质的,那些发黄的旧报纸和档案,总不会也被删除吧?
她合上电脑,看了一眼日历, 明天是周一,省图书馆的旧报刊阅览室全天开放。
……
【次日 下午 1:00 · 省图书馆 旧报刊阅览室】
省图书馆的四楼很少有人来。
这里存放着建国以来的所有报纸合订本,高大的红木书架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苏清河独自坐在角落的一张巨大的阅览桌前,面前堆着几本封皮已经磨损的报纸合订本。
她从早上开馆就来了, 五个小时,她没有喝一口水,手指因为长时间翻阅粗糙的纸张而变得有些干燥。
“2005年……2006年……” 苏清河低声念着年份,目光如炬,在密密麻麻的铅字中搜寻着那个名字。
虽然网上的数据被删得一干二净,但她赌那些人无法销毁每一份散落在民间的实体报纸。
终于,在翻开一本名为 《江城财经日报》 的2005年6月合订本时,她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那是一张占据了报纸版面一角的黑白照片。
虽然当年的印刷颗粒有些粗糙,但依然能清晰地看清照片上人物的风采。
照片背景是江城大学的标志性校门,横幅上写着“2005年全国大学生数模竞赛颁奖仪式”。
一群穿着学士服的年轻人站在那里,手里捧着证书和奖杯,脸上洋溢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意气风发。
苏清河的视线瞬间被站在C位的那个女孩吸引。
她留着齐肩短发,五官温婉,眼神清澈却透着一股韧劲。
虽然苏清河从未见过谢妄的母亲,但那眉眼间与谢妄足足有七分的神似,让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年轻时的谢婉。
而在谢婉的身侧,隔着一个人的位置,站着另一个苏清河无比熟悉的身影。
正文的第一段写道: “本届数模竞赛金奖由江城大学金融系摘得。主辩手谢婉以惊艳的算法模型折服了评委,同班同学林婉仪等人也表现优异,共同为校争光……”
同班同学, 一起领奖。
苏清河颤抖着手,继续翻阅, 2007年的一则新闻: 《天龙集团再添猛将:江大才女谢婉任首席财务架构师》
然而,苏清河翻页的手并没有停,因为她知道,故事的结局并不是鲜花与掌声。
2008年,无事,2009年,无事, 直到翻开 2012年的旧报纸合订本。
那是深秋的一期报纸,在报纸最不起眼的中缝角落里,夹杂在一堆寻人启事和遗失声明中间,有一则只有巴掌大小的简讯:
《滨江路昨日发生一起严重车祸,一女子当场身亡》
只有寥寥数语: “昨日凌晨2点,滨江路高架桥发生一起严重的追尾事故。
一辆黑色轿车失控撞毁护栏坠江,驾驶员当场死亡。经初步核实,死者为我市某企业前财务人员谢某(女,34岁),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苏清河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从2007到2012年,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她继续往后翻,试图寻找后续的调查结果。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条简讯就像是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个涟漪都没泛起,就彻底消失了,之后关于“谢婉”的所有信息,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座城市的记忆里强行抹去了。
苏清河看着那条简讯,指尖冰凉。
她拿出手机,对着那张泛黄的旧报纸,特别是谢婉那个自信的笑容,按下了快门, “咔嚓。” 这一声轻响,在这个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她一定要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