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
老李说得对，成人礼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事情，但高考也是。
站在百日誓师大会的主席台上念完最后一句发言稿的那天，谢妄抬头看了一眼操场对面教学楼顶上挂着的红色电子横幅。
虽然说的是百日誓师，但此时距离高考其实只剩下八十多天了。
上面跳动的数字是083。
八十三天。
说长不长，说短也确实不短，但当这个数字真正开始一天一天往下掉的时候，所有人才真切地意识到，那些被试卷和红笔填满的日子，原来跑得比谁都快。
老李每天都会准时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根粉笔，将黑板右下角的那个倒计时数字用力擦掉，再写上一个新的数字。
沈昊把自己的课桌清理出了一片方寸之地，右手边摞着理综卷子，左手边放着许幼帮他整理的错题本，本子的封面上用荧光笔画了一个加油的拳头。
他天天嘴里无声地念着考试要点。
许幼坐在他斜后方，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刷英语完形填空，每隔十几分钟就会抬头看一眼沈昊的进度，确认他没有走神之后才重新低下头。
林鹿的桌面上贴满了彩色便签纸，每一张上面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着知识点口诀。
她正在对着一道数列求和的压轴题皱眉头，草稿纸已经撕掉了三张，第四张上写满了歪歪扭扭的递推公式。
路一把自己的相机放在了家里。
他面前摊开的是一张数学模拟卷，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日子就这样一天接着一天地过。
倒计时的数字从058跳到了042，再从042跳到了027。
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每天都被用完的笔芯和草稿纸塞得满满当当，讲台上堆积的试卷高度已经超过了粉笔盒。
谢妄在某一个普通的晚自习间隙打开了手机。
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来自康平的微信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
谢妄点开了图片。
照片里是一间审讯室。
顾南坐在铁制的审讯椅上，双手被固定在椅子扶手的金属环里。
他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看守所马甲，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那双曾经在听雨轩茶馆里端着汝窑茶杯谈笑风生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颓败。
照片的下方跟着康平发来的一行字。
温哥华那边移交完成了，人已经押回国内了，目前关在京城。
谢妄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后桌，让苏清河看了一眼。
苏清河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停留了两三秒之后抬起头来。
“抓到了？”
“抓到了。”
谢妄收回手机，在微信上给康平发了一个语音通话的请求。
康平很快接了起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轻快。
“小谢，看到照片了吧，这小子在温哥华藏得够深的，领事馆那边配合我们的人花了不少功夫才把他从一个华人社区的地下室里拽出来。”
谢妄惊喜道：”厉害啊康叔，我本来还想高考之后再来解决他呢，没想到天启居然这么厉害！“
“康叔，能不能帮我开个视频连线，我想跟顾大少爷聊两句。”
康平在那头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小子会提这个要求，行，给你接过去，就当是提前让他适应一下以后面对审讯的感觉。”
画面切换了。
屏幕上出现了那间灰色的审讯室，顾南坐在画面正中央，他抬起头看到了对面屏幕上谢妄的脸，整个人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谢妄举着手机对着他。
“顾大少爷，好久不见啊。”
顾南盯着屏幕里的谢妄，没有说话。
谢妄继续开口：
“上次你跟我说什么来着，你说你在国外，说我们的法律管不到你，说我除了躲在屏幕后面放狠话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一下。
“顾南，你现在坐着的那张椅子，是不是不太舒服。”
顾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终于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了声音。
“谢妄，你别太得意了。”
谢妄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这不叫得意，我这叫陈述事实。”
他偏了一下头，让苏清河也进入了手机镜头的画面里。
苏清河看着屏幕上那个曾经在茶馆里拿着海外双博士学位居高临下审视他们的人，开口说了一句话。
“顾南，你父亲死刑判决已经下来了，你自己的案子大概也快了。”
顾南的脸上最后那层强撑的体面终于彻底碎裂了，他偏过头去不再看屏幕，肩膀开始发抖。
谢妄收回了手机，关掉了视频通话。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拿起桌上的笔。
苏清河在后面轻轻踢了一下他的椅子腿。
“好了，现在所有仇人已经捉拿归案，做语文阅读吧。”
谢妄应了一声，低下头在卷子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绿透了，操场上有人在跑圈，远处的教学楼传来隔壁班齐声朗读英语课文的声音。
倒计时从027跳到了005。
黑板上的数字只剩下最后五天。
老李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看着底下这群陪了自己整整一年的孩子们。
“最后五天了，该复习的都复习完了，该背的也都背完了，这几天的任务就是保持手感，保持心态，保持作息。”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不要再去钻偏题怪题了，把基础分全部拿稳，你们每一个人，都已经是老师见过的最好的学生了。”
教室里很安静。
沈昊把手里的笔放下来，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翻错题本的许幼。
林鹿深吸了一口气，把桌上最后一张便签纸压平。
路一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谢妄靠在椅背上，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后桌的苏清河。
苏清河正好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在一起，没有说话，但什么都说完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六月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翻动了桌面上最后几页还没来得及做完的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