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章 恶毒女配觉醒
云希冉把房卡拍在玄关的感应器上，“滴”的一声，房门弹开。
她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进沙发里，连卸妆的力气都没有。
今天这场戏拍了整整十四个小时。
吊威亚吊得她腰都快断了，导演还嫌她表情不到位，重来了七八条。
她当时差点把道具剑摔在地上，想说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最近凌烬野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她懒得为这点小事去求他。
手机在包里震了起来。
云希冉皱了皱眉，不太想接。
她这会儿只想泡个热水澡，然后睡到天荒地老。但那个震动锲而不舍，断了又响，响了又断，像一只不依不饶的蚊子。
她烦躁地拉开包链，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Marry姐”。
经纪人。
Marry是圈里有名的铁腕经纪人，带过三个影后两个视帝，云希冉能签到她的名下，凌烬野没少在背后运作。
但Marry对她的态度一直很微妙，表面上客客气气，骨子里却始终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审视，好像在看一个随时会崩盘的股票。
“喂？”
云希冉接起电话，声音懒洋洋的，“Marry姐，这么晚了什么事？”
“希冉。”
Marry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三个度，像是压着什么，“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云希冉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坐直了身体。
她跟Marry合作两年，太了解这个女人的语气变化了。当她用这种声音开头的时候，接下来的消息绝对不会是好消息。
“方便，你说。”
“刚才我接到通知。”
Marry停顿了一秒，像是在斟酌措辞，“《青玉案》的女二号，换人了。”
云希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Marry姐你别开玩笑，那个角色不是已经定了吗？合同都走过流程了，就差我的签字了。”
“合同作废了。”
Marry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制片方说投资方那边临时换人，点名不要你。”
“投资方？”
云希冉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投资方不就是凌——”
她的话戛然而止。
投资方是凌氏旗下的影视公司。
整个项目都是凌烬野为了让她进组特意组的局，导演是他请的，编剧是他挖的，连男一号都是他花了大价钱磕下来的。
这个项目从立项的第一天起，就是为了捧她云希冉。
现在投资方说换人？
“你猜到了？”
Marry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不止《青玉案》。我刚才打了十几个电话，凌氏那边的人明确告诉我，之前通过凌氏走的所有资源，全部撤回。包括正在谈的那个高奢代言，下周要录的综艺，还有年底那部电影的女主角，全没了。”
云希冉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沙发对面的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妆容已经有些花了，眼线微微晕开，看起来狼狈又憔悴。
“全没了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沉下来，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表面平静，底下的暗涌已经翻腾到了临界点。
“就是字面意思。”Marry说，“希冉，你跟凌总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他那边的人态度非常强硬，我问了三个不同的人，口径一致。凌总亲自下的命令，以后凌氏不再为你的任何项目提供支持。”
云希冉没有说话。
她想起来了。
上次他胃疼给她打电话，她正在拍一场重头戏，导演就站在旁边等着，她哪有功夫哄他？她随口说了一句“我又不是医生，治不了病”就把电话挂了。
就为这个？
他怎么这么小气？
“希冉？你在听吗？”Marry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知道了。”云希冉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意味着风暴即将来临，“Marry姐你先别急，我打个电话。”
“你给凌总打？希冉，我劝你好好说话，别——”
云希冉挂断了电话。
她翻出凌烬野的号码，指尖悬在那串数字上停顿了零点几秒。
她的通讯录里，凌烬野的备注名是“提款机”，后来有一次他拿她手机看时间，不小心瞥见了，脸当场就黑了。
她笑嘻嘻地抢回手机，改成“烬野”，还特意加了个爱心的表情，才把他哄好。
现在想想，她当时哄他，不过是因为第二天还有一个项目需要他点头。
云希冉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就在她以为要转入语音信箱的时候，接通了。
“喂。”凌烬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他好像喝了酒，声音有点沙，但吐字很清晰。
“凌烬野，你什么意思？”
云希冉劈头盖脸地砸过去，声音尖锐得像一把刀，“你把我的资源全撤了？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云希冉。”
凌烬野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被刻意压制的怒意，“这就是你跟金主说话的态度？”
“金主？”
云希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她靠在沙发扶手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里满是不屑的嘲讽，“凌烬野，你是不是喝多了？摆什么金主的谱？你爱捧捧，不捧拉倒，圈子里有的是人愿意捧我，你以为我离了你就活不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变重了。
凌烬野沉默了足足五秒钟，才开口。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被气到了极致：“云希冉，你说这话有没有良心？你跟了我这两年，你扪心自问，我对你怎么样？”
“对我怎么样？”云希冉翻了个白眼，“不就那么回事吗？”
“就那么回事？”凌烬野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一座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喷发，“你来找我的时候，哪次不是我伺候你？你说要吃城东那家私房菜，凌晨两点我开车去给你买，送到片场的时候还怕凉了给你捂着；你说拍戏太累不想动，我给你按了三个小时的腿，第二天手臂都是酸的；你生病发烧说难受，我放下两个亿的合同在医院陪你打了三天点滴，你烧退了第一句话是要喝奶茶，我他妈的跑遍半个京市给你找还没关门的奶茶店。”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串，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发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云希冉，你张口就来我没良心？到底谁没良心？你说我生病你治不了，你不是医生。那我是医生吗？我为什么还要照顾你？”
云希冉被他说得一时语塞。
那些事她都记得，但她从来没当回事。
在她看来，凌烬野做这些是天经地义的。
他是金主，捧她就得伺候她，这不是圈子里的规矩吗？
她长得漂亮，演技好，前途无量，他能在她身上砸钱是他的荣幸。
多少大佬想砸还没这个机会呢。
她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行吧，算我说错了。但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资源全撤了，你觉得这合适吗？”
“凌烬野，你要是对我不满你当面说，别在背后搞这种小动作，很没品。”
“没品？”
凌烬野笑了，笑声里全是苦涩，“云希冉，我对你掏心掏肺两年，你最后给我一句‘没品’？行，你说没品就没品吧。我今天就跟你说明白了，以后我不会再管你了。”
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那种平静比刚才的愤怒更让人心惊。
“你要角色，自己去面试。你要代言，自己去谈。你要什么，都靠你自己的本事去争取。我凌烬野从今天起，跟你云希冉——”
他停顿了一下。
“没关系了。”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嘟”地响着，在空旷的酒店套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云希冉愣了整整三秒，然后一股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猛地站起来，把手机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砰”的一声巨响，手机在墙上磕出一个深深的凹痕，屏幕碎成了蛛网状，掉在地毯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没关系了？”
云希冉对着空气嘶吼，声音尖锐到破音，“凌烬野你算什么东西！你敢挂我电话！你敢说跟我没关系！你他妈追我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现在资源砸完了你心疼了？心疼就别砸啊！装什么深情！废物！窝囊废！”
她抄起茶几上的水杯砸向电视，杯子碎了一地，水花四溅。
她又抓起抱枕、杂志、遥控器，看到什么扔什么，把整个客厅砸得一片狼藉。
砸到最后，她没力气了，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红。
她云希冉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从入行到现在，她走的每一步都是被铺好红毯的。
圈里人谁不知道她是凌烬野的人？谁见了她不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冉姐”？导演不敢骂她，制片不敢催她，同组演员不敢跟她抢番位。
她的通告排得比一线还满，她的片酬比肩老戏骨，她的高定比影后还多。
这些都是凌烬野给的。
现在他说收就收，连个缓冲期都不给她。
凭什么？
云希冉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壁，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她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各种念头搅在一起，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候，她的眼角余光瞥到了一样东西。
不对。
云希冉猛地睁开眼睛。
墙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的视野正中央，凭空悬浮着一行半透明的白色文字，像是某种全息投影，又像是手机弹幕的样式，但比那更清晰、更立体。
【哈哈哈哈恶毒女配终于翻车了，看得我好爽！】
云希冉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气昏了头产生的幻觉。但那行字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多，一条接一条地从视野右侧飘进来，像是有人在实时发送弹幕。
【凌烬野终于硬气了一回！普天同庆！】
【这女的真把自己当根葱了，笑死，没了凌总她算个屁】
【心疼凌总，两年的真心喂了狗】
【看到这里我专门去翻了大结局剧透，最后凌烬野会娶女主阮软，云希冉会被发配到非洲自生自灭哈哈哈】
【前面的等等，真的假的？这剧居然有女主？我一直以为云希冉是女主】
【云希冉怎么可能是女主，她是标准的恶毒女配好吗？小说里写得很清楚。】
云希冉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
恶毒女配？
女主阮软？
大结局发配非洲？
这些词她每个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什么东西？”她脱口而出，声音因为震惊而变了调，“谁在我的房间里装投影？别让我抓到你们，我报警了！”
她冲到墙边，伸手去摸那些文字。但她的手指穿过那些半透明的光芒，什么都没有碰到。
弹幕继续飘，甚至因为她刚才的反应变得更加密集了。
【哈哈哈哈她还以为是投影，笑不活了】
【这姐们儿还没意识到自己是纸片人吗？】
【好好笑，恶毒女配觉醒系统了？这什么魔改剧情】
【前面的别瞎说，原著里没有觉醒这回事，云希冉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恶毒女配】
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恶毒女配。
这几个字像一根冰锥，直直地扎进云希冉的脊椎，冷意从尾椎骨一路蹿到天灵盖。
她的腿突然软了，整个人沿着墙壁滑坐到地上，膝盖磕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张着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弹幕没有消失，还在继续滚动。
【她终于看见了？姐妹快看，这个恶毒女配长得还挺好看的】
【好看有什么用，人品不行啊，凌总对她那么好她那样对人家】
【我记得后面有一段特别虐，凌总被女主治愈之后，这个云希冉还想去纠缠，然后凌总直接让人把她送非洲挖矿去了】
【不是挖矿，是扔到非洲的一个鸟不拉屎的村子里，断了她所有的经济来源，让她自生自灭】
【好惨，但想到她怎么对凌总的，又觉得活该】
云希冉瘫坐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不断飘过的文字。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剧本？小说？纸片人？
她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指甲隔着丝袜陷进肉里，疼得她嘶了一声。
疼，这不是幻觉，这是真的。
可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啊！她有记忆，有父母，有从小到大完整的成长经历。
她爸是县城的小公务员，她妈是中学老师，她从小就被夸长得好看，高中没毕业就被星探看中，然后签公司、拍戏、认识凌烬野、一路走到今天……
不。
云希冉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根本想不起来父母具体长什么样。她有一对父母的模糊概念，但他们的脸在记忆里是一片空白，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
她成长的细节呢？初中同学的名字？高中老师的脸？邻居家小狗的颜色？她试图回忆，脑子里却只浮现出一段干巴巴的文字描述，像是某本小说里的人物背景设定。
不是真的，那些都不是真的。
她的记忆是从“出道”这两个字开始的。
她是一本小说里的角色，一出场就是“娱乐圈当红小花云希冉，背靠京市财阀凌烬野，嚣张跋扈，任性妄为”。
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给男主凌烬野的人生添堵，然后被女主超越、替代、碾压。
她是一个工具人。
一个用完就可以扔掉的工具人。
“不可能……”
云希冉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叫，“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弹幕对她的崩溃毫无怜悯，甚至因为她的反应变得更加兴奋了。
【她是不是在怀疑人生？笑死，恶毒女配知道自己只是恶毒女配，这打击确实有点大】
【姐妹你快看原著小说吧，看完你就知道自己有多作了】
【建议她去看看第十四章，把凌总气得胃出血住院那段，我当时看的时候恨不得冲进书里打她】
【还有后面她联合男二陷害女主被凌总当场抓包，天呐那个场面，我脚趾抠地】
【最解气的是凌总把她送走的那段！你们谁有原文？贴出来给这个姐看看！】
【我我我！第九十七章原文来了：凌烬野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女人，眼里没有一丝波澜。‘云希冉，我给过你机会。’他转过身，声音冷淡如冰，‘从现在起，我不想在任何一个城市看到你。’】
云希冉盯着那段原文，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匍匐在脚下。
她云希冉，被人捧在手心里供奉了两年的云希冉，像一个乞丐一样匍匐在那个男人脚下，求他不要抛弃她？
而他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转头娶了别的女人？
“我不信。”
云希冉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她撑着地板想要站起来，但腿软得像面条，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膝盖磕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弹幕还在继续。
【她不信也没用，原著就是这么写的，这个作者写得很严谨的，从来不乱挖坑】
【说起来这个作者真的好厉害，云希冉的人物塑造特别立体，就是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但又觉得真实的讨厌】
【立体什么啊，就是个脸谱化的恶毒女配，作者给她的功能就是让读者用来骂的】
【没错，她越讨厌，后面女主出现的时候读者就越爽，这是网文的基本操作】
【我都有点等不及看女主出场了，阮软那个角色真的好治愈，跟凌总绝配】
云希冉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字——阮软。
那个要取代她的女主。
那个要温暖凌烬野、治愈凌烬野、最后嫁给凌烬野的女人。
一股强烈的、近乎原始的危机感从她心底涌上来，把刚才的恐惧和震惊都冲散了。
她云希冉从小到大，就没有输给过任何人。
她抢了三个影后的角色，怼了五个导演，霸凌了数不清的同组女演员，她从来都是赢家。
现在让她乖乖等着被发配到非洲？等着另一个女人踩着上位、摘走她辛苦经营来的成果？
做、梦。
云希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地上站起来。她的腿还是有点软，但她撑着墙壁，一点一点地直起身子，直到站得笔直。
弹幕似乎感受到了她气场的变化，滚动的速度慢了一些。
【咦？她怎么突然不崩溃了？】
【等等，她这个表情不太对劲……】
【卧槽她该不会是要逆天改命吧？这剧情原著里没有啊？】
云希冉站在一片狼藉的酒店套房里，赤着脚踩在碎玻璃和水渍中间，抬起下巴，看着那些漂浮的弹幕。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想把我发配到非洲？”她冷笑了一声，眼角那颗还没干的泪痕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是刀锋上的寒光。
“那就走着瞧。”
弹幕空白了一瞬，然后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她她她她她真的要逆袭了？？？】
【不是，姐妹，这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作者你快来看看！你的人物脱离控制了！】
【虽然但是……突然有点期待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