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 章 无声的挣扎
云希冉从地上站起来,攥着衬衫的手因为用力骨节发白。
她的左脸颊已经肿得变了形,嘴角的血痕干涸之后又被刚才的动作扯裂,渗出一小颗新的血珠。
她单手打字,把手机举到季司凛面前:“我要看回放。”
季司凛笑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身对场记伸出手:“场记,把云老师的手机收起来。”
场记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被点到名的时候整个人明显抖了一下。
她看看季司凛又看看云希冉,嘴唇动了动,脚钉在原地没动。
“我说,”季司凛的语气没有加重,但语速慢了一倍,“把她的手机收起来。拍戏期间演员不许使用通讯设备,这是剧组规矩,你来这么久还不懂吗?”
场记被他的语气吓得眼眶泛红,低着头走到云希冉面前,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云老师……手机……对、对不起……”
云希冉没有看她。
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季司凛,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有被羞辱的痛楚。但更多的是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把公报私仇包装得这么冠冕堂皇,怎么能把恶意和权力用得这么滴水不漏。
她没有把手机给场记。
她低头继续打字,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敲得飞快,每一个字都带着指尖的震颤。
字还没打完,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了。
是季司凛。
他没有绕弯子,没有再说一句场面话,就那么直接伸手把她掌心里的手机夺了过去。
他把手机递给场记。
“从现在开始,”季司凛走回监视器后面,语气恢复了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温和,“所有和拍摄无关的情绪都收起来,云希冉,我给你两分钟调整状态。赵恺,刚才那条因为对手演员的失误作废了,辛苦你再来一遍。”
赵恺站在背景布旁边,正用拇指揉着被云希冉膝盖顶到的腹部。
听到季司凛的话,他揉肚子的手停了一下,嘴唇往上一扯露出一个半笑不笑的表情:“没事导演,我不辛苦。云老师刚才那一下劲儿还挺大的,我都差点没按住。”
季司凛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云希冉站在背景布前面,攥着衬衫领口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她望向在场的人,他们都避开了她的目光。
没有人看她的眼睛。
这个剧组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所有的人都选择了不知道。
两分钟到了。
季司凛放下手表,抬起眼睛看她:“调整好了吗?”
云希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走到背景布前面站好,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季司凛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浮起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举起对讲机,声音平静又温柔:“各单位准备,Action。”
场记板啪地合上。
赵恺又一次扑上来把她按在地上。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顾忌,因为他已经知道季司凛不会喊停,不会有人替她出头。
他的手抓住她衬衫领口往外撕的时候,大拇指故意在锁骨下方的位置压了一下。
他的膝盖顶进她的腿间,力道大到让她的大腿内侧生疼。
他的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五指收紧的时候不是按照走戏时确认的力度,而是实实在在地往死里掐。
云希冉的后脑勺第二次撞上地板,眼前黑了整整三秒。
季司凛在监视器后面微微前倾身体。
画面里云希冉的眼睛正在发生变化。
他亲眼看着她的愤怒、不甘、屈辱被一层一层剥掉之后露出的底色。、
他想要的就是这个。
流浪汉的戏份结束之后,赵恺喘息着从她身上站起来。
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云老师,您这演技真好。”
他把“好”字咬得很重。
云希冉躺在地上,没有动。
她的衬衫从领口被撕裂到下摆,半边肩膀暴露在湿冷的空气里。
赵恺退到监视器旁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讨好地凑到季司凛身后看回放:“导演,这条行不行?”
季司凛托着下巴,慢条斯理地把回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按了暂停,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云希冉被掐住脖子时的面部表情:“这个反应很好,就是后面推人的动作还能再激烈一点,小桑的挣扎幅度不够。”
季司凛现在又要补拍的是小桑挣扎的特写镜头。
也就是说,赵恺要再一次压上去,再一次撕她的衣服,再一次掐她的脖子。
“补几条挣扎的反应镜头,”季司凛站起来拍了拍赵恺的肩膀,“还是刚才那个位置,动作再大一点,她推你你就压回去,她踢你你就按住她的腿。
记住,你不只是在演一个流浪汉,你是在夺走这个女孩最后一点希望。
那种掌控感,要让她绝望,也要让镜头感觉得到。”
赵恺点头哈腰:“明白导演,您放心。”
季司凛重新坐回监视器后面,端起保温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对躺在地上的云希冉说:“云希冉,这几条是补特写,不用连贯。
你需要演出小桑被压制时的挣扎,幅度要大,情绪要饱满。
我知道你现在状态可能不太好,但这是最后几组镜头了,拍完你就回去休息,辛苦一下。”
他说完就低头看监视器了,根本没有要等她回答的意思。
反正她也说不了话。
“再来一条,Action!”
赵恺又一次压下来。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粗暴,因为剧本里写的是“小桑激烈挣扎”,所以他需要给出让她挣扎的理由。
他的手撕开她衬衫的时候扯的幅度更大,布料撕裂的声音比之前更响。
他掐她脖子的时候五指收得更紧,云希冉的气管被压住,发出一声极细极细出的呜咽。
她按照剧本拼命推他的胸口,双手撑着他的肩膀往外推,两条腿在地上乱蹬。
但赵恺纹丝不动。
他扣住她的两只手腕,往头顶的地板上一摁,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脸凑到她面前,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他在镜头拍不到的角度对她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男人在确认自己可以对她做任何事之后,最赤裸、最不加掩饰的得意。
云希冉的挣扎停了一瞬。
某种更深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那种恐惧告诉她,你越是挣扎,他就越是兴奋;你越是痛苦,他就越是享受。
然后她的手腕被摁得更紧了。
赵恺的手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在她被撕裂的衬衫和地板的缝隙之间,移动了一下。
云希冉的身体猛地僵直了。
她的眼眶里终于涌出了眼泪。
“卡,这个特写很好。收工。”
赵恺立刻松手,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和刚才扑上去时判若两人。
他转身走回监视器旁边,凑到季司凛旁边看回放,嘴里说着“这个角度您看行不行导演”。
季司凛没有理他,他正在反复回放云希冉眼角滑泪的那三秒画面。
他把画面放大了两倍,看着那颗泪珠从凝聚到滑落的全过程,眼神专注而平静。
演对手戏的赵恺已经退到一边去喝水了,副导演走过来看了看监视器,欲言又止。
季司凛站起来把保温杯拧紧,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对正要过去扶云希冉的场务摆了摆手。
“不用管她。让她自己出戏。”
他说完就转身走出了摄影棚。
门帘在他身后落下。
几个场务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一个一个放下东西走了出去。
灯关了。
场记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云希冉的手机放在离她不远的地板上。
脚步声稀稀拉拉地远去,最后只剩下雨声和偶尔从门帘缝隙里灌进来的冷风。
云希冉还躺在地上。
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她就这样躺了很久,久到后背的凉意渗进骨头缝里,久到手指尖被冻得发麻。
她慢慢坐起来,把撕裂的衬衫领口拢了拢,拢了好几次都拢不拢,那颗崩飞了找不到了。
她从那堆灰尘里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她点开凌烬野的微信对话框,下面有他回的:“快了,再等等我。”
她打了一个字发过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