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 章 他来了
凌烬野的车停在片场大门外。
雨大得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雨刷开到最快挡也刮不干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
他推开车门跳下去,连伞都没拿,三两步冲进了片场大门。
片场里稀稀拉拉地亮着几盏应急灯,灯光组正在整理电缆线,场务在收帐篷的支架。
几个人看到他进来,动作都僵了一下。
凌烬野扫视了一圈,没有在人群里看到那个熟悉的纤细身影。
他随手拉住一个正在搬道具箱的场务,那个场务被他拽得整个人转了一百八十度,道具箱差点脱手。
“云希冉在哪?”
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吼,但那种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冷意让场务差点把箱子摔在地上。
“不、不知道……下午收工之后就没见到云老师了,可能回旅馆了?”
他松开手,穿过片场快步走向云希冉的旅馆房间。
走廊里只有一盏应急灯还亮着,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灯亮着,手机充电器还插在床头的插孔上,被子掀开了一半。
他伸手摸了一下被窝,凉的,是走了很久。
床头柜上放着一板掰了一半的感冒药和一杯没有冒热气的水。
他转身下楼,在走廊里碰到云希冉在剧组的助理。
助理正端着一碗小米粥小心翼翼地往楼上走,看到他的脸手一哆嗦差点把粥扣在地上。
“她人呢?”凌烬野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暴风雨前压得极低的云层。
助理结结巴巴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走廊墙壁上:“不、不知道,下午补拍特写之后导演说让云老师出戏不让我们打扰她,她就一个人留在摄影棚里了,后来收工了我们以为她已经回房间了。”
“让她自己出戏?”凌烬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下午拍了什么?”
助理的声音越来越小:“掌掴戏的特写,还有一场被按在地上的戏。导演说要真打,要实拍,不用替身,拍了十几条……”
凌烬野没有等她说完。
他穿过走廊,经过那间临时充当导演工作室的旧教室门口时,透过窗户看到了里面还亮着光。
里面传来监视器播放素材的细微声响。
季司凛坐在监视器前面,背对着门口,耳机挂在脖子上,正在逐帧回放今天下午拍的特写镜头。
屏幕上,云希冉被巴掌扇得偏过头去,脸颊上带着血痕,头发散乱地黏在嘴角。
下一个镜头,男演员把她按在地上,衬衫被撕开,露出她锁骨上斑驳的淤青。
再下一个镜头,她躺在地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应急灯把她蜷缩的身体勾出一个极淡的轮廓。
季司凛按下暂停,把画面放大到满屏。
他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靠在椅背上慢慢欣赏着。
凌烬野站在门口,看着屏幕,又看了看那个靠在椅背上喝着咖啡的男人。
他的目光落到了监视器旁边的照片上。
那些照片被用磁铁吸在一块白板上,云希冉被按进水沟的、被踩进泥地的、被扇出鼻血的,每一张都标注着日期和“OK”字样,以及季司凛手写的小字批注。
他一脚踹开了门。
门板撞上墙壁发出巨大的声响,铰链上的螺丝被震松了一颗,门框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
季司凛回过头来,摘下耳机,脸上还带着那种从容的微笑。
保温杯搁在手边,一只脚架在剪辑台的横杆上。
“凌总,怎么不敲门。”
话音未落,凌烬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动作之快让季司凛的眼镜从鼻梁上弹飞,保温杯翻倒,咖啡泼在键盘上滋滋冒着热气。
季司凛的背撞在墙上,后脑勺磕了一下,闷哼一声,脸上那种从容的微笑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凌烬野的脸离他只有几寸的距离,下颌线绷得像刀锋,颧骨上有一道被暴雨刮出的红痕,头发上的雨水一滴一滴落在季司凛的衬衫领口上。
他的声音压在喉咙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碎了才吐出来的。
“她人呢。”
季司凛偏过头吐了一口带咖啡渍的气,然后转回来看着凌烬野。
他挣扎着重新把歪掉的眼镜框扶正,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居然还带着一丝笑意。
“你冲我发什么火,自己女人都管不好,大半夜跑到我这里来要人?”他的声音被压在墙上闷闷的,但语气里的轻慢丝毫不减。
“万一她不想见你,自己躲起来了呢?毕竟你对她来说,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凌烬野一脚踹在季司凛的小腹上。
那一脚没有任何收力,像是把从看到监视器画面那一刻起积攒的所有怒意全部灌进了这一脚里。
季司凛闷哼一声整个人弯折下去,从墙上滑坐到地上,抱着腹部大口大口地喘气,眼镜彻底飞到了墙角,保温杯滚到桌子底下转了两圈才停住。
凌烬野松开他的衣领站直身体,低头看着蜷缩在地板上的男人。
他的呼吸很重,胸膛剧烈起伏着,攥过衣领的那只手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但他的声音冷得像从冰层底下渗上来的水,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后背发凉的克制。
“我不管她有没有事,不管她伤了一根头发还是掉了一块皮,我都不会放过你。”
他蹲下来,和季司凛平视。
季司凛抬起头。
凌烬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完了后面的话。
“你最好从现在开始祈祷她平安无事,祈祷她只是出去散步了,祈祷她等会儿就从这扇门外面走进来告诉我她没事。”
“否则你是不是还想拍电影?我会让你连饭都吃不上,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