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章 我没保护好你
凌烬野转身大步走出那间房间,拿起手机拨了张诚的电话。
雨声太大了,他几乎是吼着说完的。
让他现在立刻联系当地警局,找云南曲靖这边的人,把一个叫云希冉的女性失踪人员信息发给他们。
挂断之后他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是陆家老爷子的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他的声音恢复了片刻的冷静,但语速依然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拍:“陆爷爷,抱歉深夜打扰您。我在云南这边需要人手,您在昆明军分区有一位退役的老部下现在负责应急搜救。”
陆老爷子在那边说了句什么。
“是,冒昧了。改天亲自登门给您赔罪,现在请您帮我把他联系方式发过来。”
挂断电话之后他没有等,直接跳上越野车发动引擎。
他知道等搜救队集结再出发至少还要半个小时,他没有半个小时可以等。
车头调转,远光灯全开,两道刺目的光柱切开暴雨驶上了盘山公路。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但雨太大了,前方的路况在雨幕中模模糊糊,他只能把车速压在四十码以内,眼睛死死盯着路边。
他的手机响了,是张诚回拨过来的,当地警方调取了剧组驻地往镇子方向岔路口的交通监控,大约在入夜后不久,监控拍到一个人影徒步沿着盘山公路往山下走,身形瘦小,长发,没有打伞,步伐缓慢但方向明确。
监控画质不高,但那个模糊的轮廓他只看了一眼就确认了。
“是她。”他的声音在发抖。
“沿着那条路走了将近三公里,最后一次出现在镜头边缘,然后消失在了监控盲区,她在雨里走了三公里。”
他把油门踩深了一点,越野车的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高过了车窗。
他的手指攥着方向盘的力度大到骨节发白,牙关咬得死紧。
他把车停在了离监控盲区最近的桩号牌前方。
推开车门,暴雨瞬间浇透了他的全身。
他的大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淌进领口,但他毫不在意。
手电筒的光柱切开夜色,在雨幕中形成一道白色的光剑,扫过路面,扫过路边的护栏,扫过护栏下面那团蜷缩的暗影。
他看到了她。
一个人蜷缩在护栏下面。
两只脚底全是血,头发散开盖住了半张脸,手掌无力地搭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指尖泡得发白。
手机从她的掌心滑落,屏幕朝上躺在泥水里。
她真的走了。
一个人,在暴雨里,赤着脚,走了将近三公里来找他。
凌烬野心猛地缩成一团,疼得他喘不过气。
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到了极致,是真的会心碎的。
他踉跄着冲过去,膝盖跪在柏油路面上,水花溅了他一身,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脱下自己的大衣裹住她,把她整个人从泥水里捞起来,紧紧地、死死地抱进怀里。
她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皮肤表面没有一丝温度,湿透的衣服贴着湿透的皮肤。
“希冉。”他的声音在颤抖,嘴唇贴着她的耳廓,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进她的头发里,“我来了,我来了,你看看我。”
她没有反应。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她的嘴唇从淡紫色变成了近乎灰白,脸上那道掌印的淤青在雨水的浸泡下变得更加触目惊心,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
凌烬野把她整个人横抱起来,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让她的头靠在他的颈窝里。
他低头把嘴唇贴在她冰凉的额头上,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暖她,大衣裹紧了她所有的缝隙,不让她再淋到一滴雨。
他的手掌覆在她赤裸的脚背上,摸到那些被砂石磨烂的伤口和嵌进肉里的碎石子,手抖了一下。
“对不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走了这么久。”
他把脸埋进她的湿发里,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身上没有平时那股清淡的花香,只有雨水、血腥和泥土的味道。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把眼泪逼回去。
她还需要他,他现在不能乱。
“你不要有事。”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听到没有?云希冉,你不要有事。你走了三公里来找我,我找到了,你不能现在走。你不是想见我吗?我就在这里,你看看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他把她更紧地按进怀里,大衣裹了一层又裹一层,用自己的胸膛贴着她的胸口,让心跳声透过两层湿透的衣服传过去,一下一下,有力而急促。
他的手一直捂在她赤裸的脚背上,把那双冰凉的脚包在掌心里。
怀里的身体动了一下。
凌烬野猛地低头。
云希冉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瞳孔涣散了一瞬才慢慢聚焦。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久到凌烬野以为她只是无意识地睁了一下眼又会重新闭上。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她用唇语说了一句话,每一个字的口型他都认得。
你来了。
凌烬野笑了一下。
他低头把嘴唇印在她额头上,用力吻了一下,然后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朝越野车走去。
“我来了。”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带你,别怕,我带你走。”
他把云希冉放进后座,用毯子把她整个人裹成一个茧,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和两只布满伤口的脚。
他把她赤裸的脚底用另一条毯子包住,轻轻放在自己大腿上,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发动引擎,另一只手始终握着她冰凉的脚背,用自己的掌心一点一点地暖。
暖气开到最大,热风呼呼地灌满车厢。
他低头看她的脸,心疼的说不出话。
原来,看着她痛,比自己受伤,要疼上一万倍。
“云希冉,”凌烬野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声线压住喉咙口的涩意,“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心是铁打的,看你这么糟蹋自己,连点响儿都听不到?”
云希冉被他箍在怀里,鼻尖撞上他硬邦邦的胸膛,又酸又疼。
“这一刻,我恨的不是伤害你的人,而是没能在你身边的我自己。”
云希冉愣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急促而沉重,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擂在她耳膜上,比她自己的还要慌乱。
“云希冉,是我没有保护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