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往后繁花万里

镇医院的急诊科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她在急诊室干了二十几年，什么样的伤员都见过。

当一个男人抱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撞进急诊室的时候，她还是愣了一下。

那女人被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裹着，脚底全是血，血水从大衣下摆滴到大理石地板上，拖了一路断断续续的红印。

脸上有掌掴的淤痕，嘴角有干涸的血迹，衬衫领口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锁骨上青紫交叠的淤伤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男人抱着她的姿势很稳，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

“医生。”他开口，声音沙哑。

“她低血糖，贫血，之前失声，脚底有外伤，身上多处淤伤，麻烦您安排全面检查。”

值班医生放下病历本，示意他把人放在检查床上。

凌烬野照做了，动作极轻，把她放下去的时候用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然后他退开一步，双臂交叠站在床边，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过。

医生一边检查一边问：“她怎么受的伤？脚底这些伤口是反复摩擦加砂石嵌入，不是一次摔倒能造成的。”

她目光从云希冉脸颊上的掌印扫到她锁骨上的掐痕，再从她手腕上被攥出来的指痕扫到她膝盖上已经结痂又被撕裂的旧伤，眉头慢慢拧紧，抬起头直直盯着凌烬野。

“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这些伤是你打的？”

“她是我未婚妻。”凌烬野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犹豫。

“她在剧组拍戏时受伤，我需要医院出具正式的伤情证明，包括所有外伤的拍照记录和详细的诊断报告。单据留好，后续会作为法律证据。”

医生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床上那个蜷缩着的女人。

云希冉在半昏迷状态下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凌烬野立刻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

医生看了他一眼，收回听诊器，重新用碘伏棉球清理云希冉脚底的伤口，动作放轻了几分。

检查结果比凌烬野预想的更糟。

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左颊掌掴伤已达轻微伤标准，颈部有扼压痕迹，膝盖旧伤感染，脚底砂石嵌入需要清创缝合。

加上她之前积累的贫血、营养不良和低血糖指标，病历打印出来整整三页。

更严重的是声带和心理应激反应。

医生说她的失声不是器质性损伤，是心理应激导致的转换障碍。

她的神经拒绝了声音。

凌烬野拿着那份病历站在走廊里看了很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丝被风吹得斜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远处山脊的轮廓。

他把病历折好放进口袋，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冷静。

凌烬野把陪护椅拉近床边。

椅子上堆着一条毯子、一个打开没来得及收的笔记本电脑和半瓶矿泉水。

他把那些东西推到一边，握着云希冉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点滴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和窗外时紧时慢的雨声。

云希冉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手背上有温度。

她缓缓睁开眼，看见凌烬野坐在床边，正低着头用指甲刀帮她剪指甲。

他小心地避开指尖的伤口，把断了一截的指甲修成弧形，再用锉刀轻轻打磨边缘。

她从未想过他会做这种事。

“醒了？”他放下指甲刀，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上，站起来弯腰凑近她的脸。

“哪里疼？头疼不疼？想不想喝水？”

云希冉眨了眨眼，嘴唇翕动了一下。

她试着发出声音，但喉咙里只有气流感。

凌烬野立刻拿起床头柜上护士给的便签本和笔放在她手边，“不用说话，写就行。”

她拿起笔，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字迹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字：“像做梦一样。”

他看着那四个字，喉结滚了一下：“冉冉，曾困住你的漫漫长夜，彻底碎了。往后，闭上眼，就是繁花万里，星河长明。”

云希冉看了眼自己干净的手指，在纸上又写了一句：“你把指甲剪太短了，丑。”

凌烬野把便签本举到眼前端详了半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很认真地反问了一句：“哪里丑了，比你上次贴的那个会反光的假指甲好多了。”

云希冉认认真真的写下：那是新款猫眼穿戴甲，你个大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