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章 “你不是公司的人,但是是我的人”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云希冉靠在沙发上端起热牛奶喝了两口,加了蜂蜜的,是她喝惯的甜度。
她随手拿起遥控器翻了翻电视节目,觉得没什么意思又放下,目光在办公室里慢慢游移了一圈。
这里的样子和之前差不多,文件柜里排放整齐的文件夹、墙上那幅当代艺术家的油画、角落里那台从不使用的跑步机。
她以前每次来都会吐槽他的办公室像一座冰冷的博物馆,然后故意把高跟鞋踢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来制造一点人气。
只有她知道,这座博物馆的主人有多温柔。
他的温柔都藏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下面,藏在那些别人看不见的细节里。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永远是这里的女主人。
那时候她有声音,有无穷无尽的活力,有恃无恐的底气。
她可以在这里大声说话、大声笑、大声吐槽他的品味,可以在他开会的时候故意打电话过来撒娇,可以在他签名的时候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把下巴搁在他头顶,问他“你签的这些文件有我重要吗”。
他每次都会放下笔,把她从背后拉到怀里,在她额头上印一个吻,说“没有”。
那时候的她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炽热,张扬,无所畏惧。
可现在的她呢?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喉咙。
无论她怎么用力都发不出哪怕一个音节。
在这段不知道会有多长的等待里,她只能是他的累赘。
他那么忙,掌管着一个商业帝国,每天有签不完的字、开不完的会、应付不完的股东和对手,却还要分出精力来照顾她。
他做得那么自然,那么温柔,那么事无巨细,可她心里反而更难受。
如果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不用这样小心翼翼的。
从二十三楼的窗户往外看,能看到半个城市的轮廓。
一个声音从某个阴暗的角落里钻出来,然后迅速蔓延、缠绕、收紧。
那个声音温柔极了,比她听过的任何声音都要温柔,温柔到让人想哭:“跳下去就好了。”
“跳下去就不用再拖累凌烬野了。”
“他是凌氏集团的总裁,是商界最年轻的传奇。他应该在董事会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应该在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得节节败退,应该在觥筹交错的晚宴上被所有人仰望。”
“他会难过一阵子,总会过去的。”
“谁离了谁都能活。”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得很简单。
对凌烬野的拖累、对自己的厌恶,全都不存在了。
风会带走一切,比任何告别都干净利落。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松开了窗框。
直到一只大手猛地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从窗户边往后拽进一个坚硬而滚烫的怀里。
窗户被另一只手砰地关死,锁扣咔嗒合上。
凌烬野的呼吸又急又沉打在她的头顶,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死紧,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心跳快得她能透过衬衫感觉到他的胸口在震。
刚才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忘了带文件,半路折回来拿,刚推开门就看见她站在大开的窗户前面。
他差点就晚了一步。
晚一步是什么后果?他现在怀里抱着的就不是一个完整的、温热的、有着心跳的人,而是——
他不敢想下去。那个念头刚冒了个头就被他粗暴地掐死在脑子里,掐得手指都在发抖。
“你在做什么?”
他想问第二遍,想问她你刚才想干什么?你想跳下去吗?你想过我吗?我推开门那一秒手都在抖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我差点……
那股顶到喉咙的后怕几乎要从他的眼睛里、声音里、每一根发抖的手指里溢出来。
可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硬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的脸煞白煞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抿得很紧,眼眶里蓄着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泪。
那个表情让他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把那股顶到喉咙的后怕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说,不能说。
那些话太重了,重到会把她压垮。
她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他不能做那个推她下去的人,哪怕推她的是一句出于爱的责问。
他把她的头重新按回自己颈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被她头发闷得又低又哑。
“不许想其他的事。听见没有?不许想其他的。”
他的声音被她头发闷得又低又哑:“不许想其他的,从现在开始你脑子里只能想一件事。”
他用拇指抬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
掌心紧紧贴着她后脑勺的弧度,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是一个带着掠夺和确认的深吻,不讲道理,不留余地,甚至带着几分蛮横。
他的嘴唇是滚烫的,和他发抖的手指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那股滚烫的温度从她的嘴唇一路烧下去,烧过下颌,烧过颈动脉,烧到胸腔里那颗刚才几乎要停跳的心脏上。
把它重新点燃,让它重新跳动起来。
云希冉被他吻得几乎喘不上气来,但她没有推开。
凌氏集团的掌门人,身家千亿的资本巨鳄,此刻正在怕。
怕失去她。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笨拙地回应他的力度。
她的嘴唇被冷风吹得有点干,贴在他温热的唇上。
她的手指从他后背的衬衫衣料上滑过,指节慢慢收紧,揪住了他后背的衬衫,揪出一团深深的褶皱。
那是他今天早上刚换的衬衫,此刻被她揉得不成样子。
窗外的冷风,被玻璃隔在外面。
她被锁在一个滚烫的怀抱里,帮她隔绝了所有的寒冷。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微微喘着气。
凌烬野没有马上退开,他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轻轻蹭着她冰凉的鼻尖。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认真点。”
云希冉眨了一下眼睛,睫毛扫过他的睫毛。
“脑子里只能想吻我。”他把额头往她额头上又压了压。
“不准再开窗户,不准往窗外看。”
云希冉看着他眼底还没褪去的惊恐,她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她整个人都晃了晃。
刚才那个声音,那个让她去死的、温和的、有说服力的声音,在他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就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原来那个声音怕他,原来只要他在,它就不敢靠近。
她轻轻点了点头,踮起脚在他唇边飞快地啄了一下。
他又抱了她好一会儿,手掌一下一下地拍她的后背。他以前从来不做这个动作,但今天无师自通。
然后他松开手。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转身走向窗户。
他迈开步子走过去,步伐又急又快,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他把这间办公室里所有的窗户全部锁死。
一扇一扇地推紧,一扇一扇地扣上锁扣,手指在窗扣上反复按了好几次,确认每一扇都打不开之后,他又走到门边拿起电话拨了行政部的内线:“总裁办所有的窗户加装限位器,现在,今天之内装完。”
挂断电话之后他走回沙发边,把她重新按回靠垫上,把热牛奶重新塞进她手里。
蹲在茶几前面跟她平视,告诉她:“等会儿陪他去开会,不许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云希冉愣了一下,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字举给他看:“我又不是你们公司的。”
“你不是公司的人。”
他伸手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但是,是我的人。”
他握住她的手,手指重新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紧扣。掌心贴掌心,指骨卡着指骨的缝隙,严丝合缝。
“公司是我的,你也是我的。”他牵着她往门口走。
他用另一只手拉开了门把手。
“四舍五入,你也是公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