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章 内心的恐惧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回声。

林知夏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大衣，内搭米色高领毛衣，头发盘成了一个精致的低发髻。

她身边走着她的父亲，林远洲，林氏集团的董事长，身形瘦高，两鬓微白，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那种彬彬有礼的距离感。

父女俩身后跟着两个拎着公文包的助理，显然是来谈正式合作的。

林家旗下的金融牌照和凌氏的东南亚业务有交叉，这次合作案是凌远山牵头推动的。

林远洲跟凌远山是旧识，两人在走廊里握了手寒暄了几句，然后凌远山领着林远洲先往会议室去了。

林知夏没有跟上去，她的目光已经锁定了总裁办公室门口那个工位上的人。

张诚站起来礼貌地挡在门前，微微欠身：“林小姐，凌总不在。您先往会议室请，林董已经进去了。”

“我知道烬野哥在开会。”

林知夏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扫了一眼办公室里靠在沙发上的短发女人，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我进去跟云小姐打声招呼，放心吧张特助，我又不会吃了她，我们就聊几句，五分钟。”

张诚没有动。

他依然是那个标准到挑不出任何破绽的特助姿态：“抱歉林小姐，凌总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办公室。

您可以去旁边的会客室稍作休息，我去给您倒杯咖啡。”

“张诚，我是代表林氏来签合同的，不是来闹事的。

你觉得我会在凌氏总裁办公室里对我的前情敌动手吗？你也太高看我了。”

她把“前情敌”三个字咬得又轻又甜，像是在讨论一个已经下了牌桌的输家。

张诚沉默了几秒，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安静翻着杂志的云希冉，然后垂下眼皮侧身让开了半步。

林知夏推门进去的时候，云希冉正把便签本翻到新的一页。

她听到高跟鞋的声音抬起头来，手指下意识地按住了便签本的边缘。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剩下中央空调送风的低鸣。

两个女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对视着。

一个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冷光，唇边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一个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便签本，短发遮住半边脸颊。

“云希冉，”林知夏在她对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轻轻歪着头打量她，“好久不见。”

云希冉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林知夏的目光从她的短发扫到她脸上残存的淡淡淤痕，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真让人心疼。

不过说实话，你以前就不配站在烬野哥旁边，现在更不配了。

以前你至少还有一张脸和一副嗓子，会当红毯花瓶。现在呢？脸毁了，嗓子废了，戏也拍不了了，你连自己最擅长的东西都没了。”

云希冉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拿起手机打字反驳，但手指开始发抖，姿势变得僵硬而吃力。

她打了几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抖得厉害，打出来的句子支离破碎。

她删掉重新打，越急越抖，越抖越打不出来。

林知夏看着她这副样子，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颤抖的手指上，又从手指移到她面前的手机上。

忽然站了起来，把她的手机轻轻一抽，放到茶几角落。

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带着几分优雅的从：“打字？你现在连字都写不好了。

你以为靠着打字就能留住烬野哥？你能给他什么？

你连他最需要的一句‘我爱你’都说不出来。

凌家的媳妇可以不出身名门，但不能是个废人。

老爷子不会接受你，凌家的合作伙伴不会接受你，将来凌氏的董事会也不会接受你。

你现在唯一的资本就是他对你的同情。

等他腻了，等他发现跟你在一起除了累还是累，他就会回来找我。

因为我才是那个能站在他旁边、帮他撑起凌氏的人。”

她直起腰把便签纸按在手边，重新翘起二郎腿，歪着头对云希冉露出一个极甜极乖的微笑，轻声问她：“你最近到底还剩下什么呀？

一个会打字的哑巴？还是一个等眼泪干透的可怜虫？

你自己不觉得拖累人家吗，我都替你累。好了，我爸爸还等着我呢。”

“云小姐，好好休息。”说完她拿起手包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均匀而优雅的嗒嗒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云希冉一眼，然后推门出去。

走廊里她爸的助理正等着她。

她低头用手机前置摄像头理了理刘海，确认妆面无懈可击，然后换上标准的乖巧微笑，快步往会议室走去。

她手里还攥着那张从茶几上顺走的便签纸，走到安全通道口的碎纸机前停了一下，自己对自己笑了笑。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诚犹豫了一下，重新站回工位旁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云希冉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重新拿起手机，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

最后她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眼眶无声地红了。

林知夏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废人”“拖累”“他迟早会回来找我”。

她最害怕的那些话，被林知夏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那些她在深夜里强迫自己不去想的念头，被林知夏当着她自己的面一件一件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