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章 “冉冉别丢下我”

与此同时，凌家老宅的饭桌上，凌烬野正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他坐在圆桌旁，面前摆着还没怎么动的东坡肉和没碰过的松茸汤。

菜一道道撤下去，话题在林远洲和凌远山之间滚来滚去。

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胸口一悸，紧接着，巨大而莫名的恐慌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他放下茶杯，右手按住胸口，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云希冉的脸。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全桌人同时抬头看他。

“烬野，你干什么去？”凌鹤年皱起眉头。

他没有回答，拿起手机拨云希冉的号码。

嘟！嘟！嘟！忙音。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拨了别墅的内部座机，拨了安保室的分机，拨了保姆阿姨的手机—，每一通都无人接听。

“我有事，先走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往花厅大门走去。

凌鹤年暴怒地吼道：“你才刚坐下！两家人都在这，你半途离席，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爷爷放在眼里！”

凌烬野在花厅门口停了一下，转身看着老爷子。

他的目光极其冷静的、毫无余地的决绝。

“爷爷，冉冉可能出事了。您如果觉得我这顿饭比她的命重要，您就让人拦我。”

“拦得住，我就不姓凌！”

他推开雕花木门大步走向停车场。

身后隐约传来凌远山说：“让他走吧”。

宋婉清焦急地喊着“开慢点别急”，以及凌鹤年拐杖顿地的沉响。

他什么都没管，拉开车门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以失控的速度飞驰，雨刷疯狂地刮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远光灯在夜色中切出一条狭窄的光路。

他低头用手机调出监控画面，客厅空无一人，主卧空无一人，秋千架空无一人，镜头转向厨房最后定格在凌乱的反光上，有什么东西在刀架旁边闪着微光，然后被台灯投下的影子遮住了。

“云希冉，求你了，接电话。”他几乎是在对着空荡荡的车厢吼，声音被风噪和引擎吞没。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忙音。

越野车冲进别墅区大门的时候他连刹车都没踩稳就跳了下来，车门敞着雨浇了他一脸。

客厅的电视还开着，遥控器掉在沙发垫子缝隙里无人理会。

走廊里的感应灯没有全亮，只有最里面那几盏跳了几下，在地上拖出摇晃的灯影。

他往主卧跑，空无一人。

他往走廊尽头那间贴满照片的房间跑，里面只有满墙的照片安静地凝视着他。

厨房灯关着。

冰箱压缩机嗡嗡作响，刀具抽屉半开着，刀架上少了一把最小号的水果刀。

他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骤然收缩。

他转向走廊尽头，推开每一扇关着的门。

“冉冉！冉冉你在哪，别吓我！”

客房浴室的门从里面锁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冷白色的灯光和极轻微的流水声。

他猛地拍了两下门，里面没有回应。

他退后一步一脚踹在门锁上，锁芯崩飞木屑弹落。

门撞开。

水流从水龙头哗哗地淌着，白瓷缸底积了一层极淡的红色。

云希冉蜷缩在浴缸里靠着瓷砖墙壁，眼睛闭着，左手手腕搁在浴缸边缘。

“不！云希冉！别睡！别闭眼，冉冉你看我，睁眼看看我。”

他扑过去一把夺下那把水果刀扔进垃圾桶，扯下毛巾柜里的干毛巾紧紧压在她的手腕上。

血很快浸透毛巾洇在他的指缝间，他把浴袍抽下来垫在她后颈下，另一只手继续按住她腕上的伤口。

他全身都在抖。

他掏出手机的时候，屏幕上已经沾了她的血。

“派救护车！现在！立刻！”

他把手机扔在瓷砖地上，跪在浴缸边一只手继续按住她手腕上的毛巾，另一只手把她被血浸湿的短发从额前拨开，手指轻拍她的脸颊：“冉冉，你看着我。

救护车马上到了，你听见没有。

你不许睡，我不允许你睡。

你刚还答应我要好好在家等我的，冉冉，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冉冉，你睁眼看看我，求你了！”

他把额头抵在她冰冷的额头上，声音最后变成了一种极沙哑极含混的喃喃。

“别丢下我，冉冉，你不能这么残忍。”

走廊里，传来医生急促的脚步声和担架滚轮碾过木地板的闷响。

他的眼泪滴在她毫无反应的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