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章 抢救
陆然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窝在沙发里,准备打两局游戏就睡觉。
手指滑过屏幕的时候,一个词条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的视线。
#云希冉自杀#。
词条后面挂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阅读量已经破了两亿。
他嗤了一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太了解云希冉了。
那个女人惜命得很,以前在片场吊个威亚都要抱怨半天,感冒打个针能把凌烬野的胳膊掐出五个指甲印。
她那种人,怎么可能自杀?
八成是哪个营销号又翻出了她在云南拍戏的旧伤照片,配上“疑似抑郁”“情绪崩溃”之类的标题炒冷饭。
他拿起遥控器继续打游戏,打了不到两分钟又拿起手机翻了翻评论区。
越翻,脸色越凝重。
评论里有人说“医院内部人员确认了”,有人说“凌氏私立医院急诊科今晚全部戒严”,还有人说“凌烬野的车停在急诊门口”。
他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凌烬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无数遍:“……说。”
“野哥,那个热搜假的吧?
我今天下午还跟沈渡说她最近被你养得脸都圆了,她那种没良心的女人怎么可能。”陆然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她在手术室里。”
陆然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他张了好几次嘴都发不出声音,最后只挤出一句:“我马上到。”
他冲进急诊中心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清场了。
手术室门口的红色指示灯亮着,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
凌烬野坐在手术室对面的长椅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他旁边站着张诚和赵医生,两人都不敢说话。
陆然跑过去蹲在他面前叫他,凌烬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让陆然这辈子都忘不掉。
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冷静的、强大的、可以搞定一切的凌烬野。
那是一个被恐惧掏空了所有支撑的男人,眼睛里的红血丝密得像蛛网,瞳孔是散的。
他抬手把一团揉得皱巴巴的便签纸慢慢放在陆然手心。
那是云希冉写在病床上的最后一张便签,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凌烬野,你不准骂我,我太累了。”
“她说她太累了,”他垂着眼睛,眼角在急诊室冷白色的灯下泛着微红。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她每天都对我笑,每天在我手上写字,每天在我怀里睡着。
我以为她在好起来,我以为我陪着她、守着她、寸步不离地护着她,她就能好起来,可是她说她太累了。”
陆然蹲在地上,想说“她会没事的”,想说“你做得够好了”,想说“这不是你的错”。
他无法办法感同身受,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然后凌烬野站了起来,拿起手机走到走廊尽头,拨了凌家老宅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凌鹤年本人。老爷子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和不耐烦:“大半夜打什么电话。”
“冉冉自杀了。”
电话那头的凌鹤年瞬间没了声音。
“割腕,现在还在手术室里抢救。”
“爷爷,您满意了吗?”
“您把她身边最后一个能说话的人也赶走了,今晚我在老宅坐了不到半小时,她就拿起了厨房的刀。
您不是一直想让她离开我吗,她真的要走了。
如果她死了,我也不活了,这就是您想要的吗?”
他挂断电话,重新坐回长椅上,把脸埋在沾着血的手掌里。
老宅那边,凌鹤年握着话筒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筒里已经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凌陈淑珍披着外套从卧室走出来问他怎么了,他把话筒轻轻放回座机上,手背上的老年斑在壁灯下格外刺目,好半天才说:“云家那个丫头……自杀了。”
陈淑珍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揪住他还没来得及穿正装的睡衣后领把他拽得一个踉跄。
“你满意了?你亲自去她公寓堵她,拿钱砸她,说她不知好歹!
你打电话让他回家,让保镖拦着大门不让他走!
今天下午那个宴会,你是不是又跟他说联姻的事了?
你是不是又把林家那丫头叫来了?凌鹤年!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你再逼他他就不是你的孙子了。
现在那丫头要是真的没了,你觉得他还能叫你一声爷爷吗?!”
老爷子被她拽着后领踉跄了一步,嘴里的反驳越来越含糊,最后两只手撑在拐杖上整个人被抽空了底气。
“我没想到那丫头会这么冲动。”
他只是想给孙子找个门当户对的媳妇,他没想到她会去死。
手术室走廊里,时间已经没有了刻度。
凌烬野坐在那张冰冷的长椅上,手肘撑着膝盖,双手交握着抵在额头前面。
他的眼睛盯着手术室,里面还在抢救。
“赵医生,”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而急促。
“把凌氏血库所有库存全部调过来,能调的都调。
还有,联系市中心血站,让他们紧急调配。
什么手续什么费用都无所谓,十分钟之内我要看到血袋送进这扇门。
她不能等,我不能让她等。”
赵医生立刻转身打电话。
几分钟后手术室的门又开了,出来的不是医生,是一个年轻的护士。
她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语速飞快地问:“谁是云希冉的家属,患者失血过多,库存O型血不够了,需要家属签紧急调血同意书。”
凌烬野一把抓过文件,笔尖插在纸面上的力度几乎要划破纸背。
护士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患者目前生命体征还在,但血压很低,医生在全力抢救。”
“请问您是患者什么人?需要登记关系。”
他握着笔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睛看着护士,“我是她的未婚夫。”
护士点了点头推开手术室的门。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然拎着一袋热咖啡跑回来,看到凌烬野手里那枚戒指的时候脚步猛地停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咖啡放在张诚旁边。
对赵医生使了个眼色,让其他人都先别过去。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在凌烬野肩膀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凌烬野没有抬头。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手术室门外。
凌烬野毫无征兆地,他抬起右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
陆然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野哥!”
凌烬野没理他,反手又是一巴掌。
他的脸几乎是立刻就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
他停不下来,巴掌落得又急又狠,掌心击打皮肉的声响在走廊里一下接一下地回荡。
“你他妈在干什么!”陆然扑过去抓他的手腕。
凌烬野一把甩开他,力气大得惊人。
他抬起眼睛看向陆然。
“是我害的。”
“你知道吗陆然,是我亲手把她推到这一步的。”
他又扇了自己一巴掌,这一次声音更大。
“我他妈就是个废物!废物!”凌烬野咬着牙,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到白衬衫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她一句‘我没事’我就信了,我他妈怎么就信了?!”
陆然再次去抓他的手,两只手并用,死死扣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动。
凌烬野挣扎了几下没挣开,肩膀开始颤抖。
“我要是早点发现……”
“我要是晚上没有回老宅,我要是没留她一个人在家里……”
他猛地抬起头,用额头去撞陆然的手背,一下接一下。
“她就是怕我为难!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她累?
因为她知道我会跟家里翻脸,她知道我在中间为难!
所以她什么都不说,她一个人扛着,扛了那么久,扛到扛不动了,就拿了一把刀……”
他说不下去了。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嗓子眼里。
“我才是天底下最该死的人。”他说
“我天天守着她,我就是个摆设。”
“躺在里面的应该是我,不应该是冉冉!”
陆然的眼眶红了。
他死死抓着凌烬野的手腕,两腿岔开蹲在地上,整个人几乎骑在凌烬野的膝盖上,用全身的重量压着他,不让他再打自己。
但凌烬野的力气太大了,每一次挣扎都带着一股要把自己撕碎的狠劲。
“野哥!野哥你冷静!”
“我怎么冷静?!她在里面!她流了那么多血!你让我怎么冷静!”
陆然急了,一把将凌烬野整个人从后往前搂住,两只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在后背死死扣住,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野哥你别打了!你别打了!你要打你打我!你打我!”
凌烬野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
“你放开我!陆然你放开!是我害的她!你知不知道是我害的!
我对不起她!我连她疼不疼我都不知道,我他妈就是个混蛋!混蛋!”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眼泪混着嘴边的血一起往下淌,滴在陆然的手臂上,烫得陆然浑身一哆嗦。
陆然咬着牙,眼眶红得要滴血,声音也抖了:“野哥,你听我说,这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做得好什么?”
“我做得好她会在里面抢救?我做得好她会去拿刀?”
他的身体软了下来,脑袋往后一仰靠在陆然的肩膀上。
眼睛直直地看着走廊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进耳朵里。
陆然死死抱着他,感觉他胸腔里的呼吸又急又浅。
“野哥,”陆然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还在里面,她还在撑着,你不能先垮了。
你要是垮了,她从手术室出来看到你这样,你让她怎么办?”
凌烬野的睫毛颤了一下。
“冉冉……你不能这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