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沉睡

手术室的灯灭了。

凌烬野从长椅上弹起来，起得太猛，眼前刷地黑了一瞬。

他伸手扶住墙壁，指尖抠进墙砖的缝隙里，等那片黑暗褪干净了，才看见自动门滑开，主刀医生走出来。

医生还戴着手术帽，口罩扯到下巴底下，手术服前襟沾着一片没来得及擦的血。

凌烬野盯着那片血迹，瞳孔缩了一下。

“抢救成功，伤口缝合了十二针。”医生说，“但她失血过多，加上之前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底子太差了，术后一直没有恢复自主意识。”

医生把口罩完全摘下来，攥在手心里。

“她现在处于深度睡眠状态，”

医生把声音放轻了：“你可以理解为，她的身体在做最后的选择，把仅剩的那点能量，全部用来修复自己。”

“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要看她自己。”

走廊很长，感应灯灭了半排，只剩手术室门口那几盏还亮着。

他站在那片光里，点了两下头，说“谢谢医生”。

他跟着护士去换了无菌服，走进重症监护室的时候，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秒。

很安静。

只有呼吸机推着氧气一进一出的声音，心电监护仪隔几秒“嘀”一声，提醒着他的冉冉还活着。

云希冉躺在病床上，白被子盖到胸口，左手手腕缠着厚厚一圈纱布，指间夹着血氧探头。

凌烬野在床边坐下来。

他伸手把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拢进掌心里，拇指慢慢摩挲着她的手背。

凉的，从指尖到手腕全是凉的。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手背上，落了一个极轻极缓的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那两扇紧紧阖着的、连一丝颤动都没有的眼睑。

“冉冉，”他说，“医生说手术很成功，血都给你补回去了。

你现在就是太累了，在睡觉，对不对？”

他把她冰凉的手指攥紧了一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你得答应我，睡够了就醒过来。别睡太久，睡太久对身体不好。”

她没有回答。

那晚上他在床边坐了一整夜，手始终覆在她手背上。

偶尔低下头亲一下她的指尖，确定她的温度还在，哪怕那温度低得几乎察觉不到。

第二天一早，陆然和沈渡来了。

陆然推门进来的时候拎着两个保温袋。

一个是给凌烬野带的早餐，另一个是他让家里阿姨天不亮就起来现熬的花胶鸡汤，给云希冉备着，万一醒了就能喝上。

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床上毫无反应的女人，又看了一眼守在床边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兄弟。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劝他回去休息？劝他别太担心？哪个都不对，最后他只是抬手在凌烬野肩膀上拍了一下。

“她怎么样？”

“还在睡。”

凌烬野握着云希冉的手，拇指搭在她脉搏的位置，感受那一下一下微弱的跳动，“指标都正常。”

沈渡站在床尾，双手插在口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公司那边有凌叔叔顶着，你不用急。”

凌烬野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云希冉的脸。

陆然带来的早餐从热的放到凉的，又从凉的放到彻底冷透，他一动没动。

陆然走的时候偷偷把那盒冷掉的早餐换成热粥。

路过护士站，对护士长说了句：“麻烦多盯一下他，病人没醒，他自己也快成病人了。”